274、商议



阿尔娜在厨房的炉火前坐下时，窗外正飘起伦敦少见的细雨。水汽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某种缓慢爬行的记忆。她盯着那道湿痕，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别人家里??不是作为巡视工厂主，不是作为决策者站在会议室中央，而是作为一个被邀请的、普通的“人”，等着一顿并不丰盛的晚餐。

这感觉陌生得让她指尖发麻。

怀特太太掀开锅盖，一股浓稠的胡萝卜与洋葱混合的香气弥漫开来。婴儿在摇篮里咿呀着翻身，小手拍打着木栏。怀特先生从书堆里抬起头，墨水渍还在他指节上未干，仿佛刚从一场激烈的辩论中抽身。

“你看起来很累。”他忽然说。

阿尔娜一怔，“有吗？”

“不只是身体。”他推了推眼镜，“是你站的方式。绷得太直，像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的确，自从系统面板出现那天起，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计算：哪句话能提升声望，哪个决定会触发隐藏任务，哪种姿态最符合“传奇企业家”的设定。她早已忘了如何不带目的地说一句话。

“也许吧。”她轻声道，“我只是……不太习惯停下来。”

怀特太太端来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那就学着习惯。”女人笑着说，眼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温柔，“艾萨斯，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孩子能在你的学校读书吗？”

“因为我破例了。”阿尔娜下意识回答。

“不。”怀特太太摇头，“是因为你愿意听我说话。那天我抱着埃利亚斯站在你办公室门口，浑身湿透，声音发抖。我没递申请表，也没背什么教育理念，我就说了一句‘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而你看了我三秒，然后说：‘进来吧，先擦干头发。’”

阿尔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记得那一幕。但她记得的是任务提示弹出：“【触发支线：底层母亲的恳求】是否接受？（选项A：冷漠拒绝 - 声望-10；B：允许入学 - 声望+25，解锁‘仁慈工厂主’称号）”。她选了B，因为数值最优。

可原来，在某个角落，有人记住的不是她的选择，而是她递出的那条毛巾。

“你不是神，也不是机器。”怀特低声说，“你是会犹豫、会犯错、会疲惫的人。而这才是你能让人相信的原因。”

阿尔娜低下头，看着汤面浮动的油光映出自己模糊的脸。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何马德兰能在苦役犯的身份下活成一位受人敬仰的市长??不是因为他完美无瑕，而是因为他敢于在众人面前露出裂痕，并让光照进来。

而她呢？

她打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帝国，招牌上写着“MONEY”，香水名为“金色君主”，连员工茶歇都标榜“周二免费”来彰显所谓“民主福利”。她以为这就是力量，是掌控，是超越时代的证明。

可实际上，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那个曾经也会害怕、也会无助、也会对着空荡房间自言自语的女孩。

雨声渐密。炉火噼啪作响。

“你说你要讨论计划？”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怀特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下周议会将审议《工人保障法案》修正案。表面上是提高工伤赔偿，实则是资本集团设下的陷阱??条款中暗藏‘生产效率豁免权’，一旦通过，大工厂便可合法削减安全投入，借口是‘维持竞争力’。”

阿尔娜皱眉：“这不是新把戏。东印度公司二十年前就用过类似手段压榨殖民地劳工。”

“但这次不同。”怀特注视着她，“他们打算用你的工厂做试点案例。媒体已经放出风声，称‘艾萨斯女士的企业实现了零事故与超高利润的奇迹平衡’，以此证明该法案可行。”

“放屁！”阿尔娜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我厂里的安全标准是行业最高！每台机器都有双保险，每个工人都接受三个月岗前培训，每月还有心理疏导日！那些所谓的‘奇迹’，是我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所以你必须站出来反对。”怀特语气坚定，“不是以企业家身份，而是以一个亲眼见过死亡的人。”

阿尔娜僵住了。

她当然见过。

三年前，一名新来的女工因疲劳操作冲床事故失去右手。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