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权力、恐惧或自我怀疑之人静思自省。园中不设围墙，唯有九百盏心灯，每盏灯下压着一封未寄出的忏悔信，由柳知微以仁心种之力温养，待执笔人真正面对过往时，灯自会亮。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有讥讽者曰：“宁羿已非文修，实乃巫祝，以情惑人，以泪洗罪！”
亦有感动者泣：“若连悔改之路都被堵死，那才是真正的暴政。”
而在西域边陲，一座千年佛窟之中，一群哑僧围坐于石室。他们不能言，却以指结印，将毕生所思刻于金刚砂板。其中一块砂板上写道：
> “言语不在口中，而在心中。
> 哑者非无言，只是世人不愿听。
> 今我以手代口，以刻代诵，
> 求入归言书院，听一场无声之讲。”
宁羿得知，亲自前往迎接。他不设讲坛，不立规矩，只命人在石室中央铺开一方白绢，然后盘膝而坐，静静看着众僧结印。
一个时辰过去，无人动作。
第二个时辰，一位老僧缓缓抬起右手，结“启心印”。
第三个时辰，又一人结“破障印”。
直至黎明，九位高僧同时出手，九道手印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篇无形文章。宁羿闭目感应，随即提笔疾书，将那篇“无字之文”转译为人间可识的文字：
> “我们曾在雪山修行三十年，只为求一‘空’字。
> 后来才懂，真正的‘空’，不是无声，而是万声归寂后的清明。
> 我们沉默，并非认命，而是等待一个值得倾听的时代。
> 如今，时代来了。
> 我们愿以余生，补写那些被焚毁的民间佛偈，
> 记录那些被遗忘的底层信仰，
> 证明：救赎，不止一种语言。”
此文成后，言灵树前所未有地震动起来，九片古老叶片自枝头飘落，环绕这篇文字缓缓旋转，最终凝成一枚“**默言印**”，嵌入书院地库封印之上。自此，《百声集》多了一卷《无声部》，专收无法用口说出的真理。
宁羿回到书院时，已是深秋。
落叶纷飞如言灵蝶，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孩子们依旧每日前来学字，今日的主题是“光”。一个小男孩写了半晌，忽然抬头问：“先生，为什么坏人总想灭灯？”
宁羿放下笔，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轻声道：“因为他们怕黑暗被照亮。一旦光进来，谎言就藏不住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写。片刻后，举起纸张：
> “光是不怕黑的，
> 因为它知道自己是谁。”
宁羿怔住，随即大笑，抱起孩子转了个圈：“你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文章！”
笑声惊起飞鸟，掠过言灵树顶，直入云霄。
当晚，宁羿独坐院中，取出新纸，准备续写《永言录》第五篇。然而笔尖悬空良久，终未落下。他忽然意识到，有些篇章，不该由他一人执笔。于是他起身走入学堂，将纸张分发给十名孩童，只说一句：“今晚作业：写下你心中的‘光’是什么。”
次日清晨，他捧着十份答卷归来，逐一看过，眼中渐起波澜。
有的写：“光是我爹回家时提的那盏灯笼。”
有的写：“光是老师批改作业时点的那支蜡。”
还有的写：“光是我妈被打时，隔壁婶娘偷偷开的那条门缝。”
最后一张纸上，字迹歪斜却坚定：
> “光是我说‘不’的时候，
> 你没有打我，也没有让我闭嘴。”
宁羿久久凝视，终于提笔，在《永言录》第五篇开头添上一行新题记：
> “本篇由十万童声共撰，
> 其中一字一句，皆采自尚未被世界驯服的心。”
就在此时，赤日风火匆匆而来，神色罕见凝重：“出事了。”
“何处？”宁羿问。
“东海。”赤日风火递上一块龟甲，其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 “金科举院遗址昨夜异动，地底传出诵经声，非人所发，似万千亡魂齐吟《伪圣诏》。更有渔民见海底升起黑柱，直贯天际，形如巨笔倒悬，似在书写什么……”
宁羿抚过龟甲，指尖微凉。他知道，那座曾象征极致压迫的科举牢笼，其根早已深植于国运之下。纵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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