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般沉默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有短短几秒，或许已漫长如一个世纪。
最终还是顾清辞率先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两周前吧……最近琐事缠身，忙得晕头转向，日子都有些记不清了呢。”
苏砚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回忆般的思索神色，纤长的手指无意识般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她语气轻描淡写，将归期说得模糊而随意。
“回来的事有告诉龙渊么？”
顾清辞在拍卖会开始前还问过龙渊，从他的回复可以知道，苏砚回国的消息，龙渊并不知情。
可即便知道苏砚没告诉龙渊，顾清辞还是问了一嘴。
苏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似乎含着些许无奈，又似乎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侧过脸，目光在顾清辞那张精致却冷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用那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却又隐隐带着针刺的语气回应道：
“我如果告诉了阿渊……他会不告诉你么？”
她刻意用了“阿渊”这个亲昵的旧称，尾音轻轻上挑。
顾清辞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如同平滑冰面出现了一丝裂隙，但很快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无波。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苏砚话里的刺，只是自顾自地，仿佛在确认某个事实般，轻轻点了一下头，低声喃喃自语：
“有道理……”
恰在此时，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不大不小，却足够搅动此刻凝滞的空气。
风拂过露台，吹得两人质地轻盈的裙摆猎猎作响，勾勒出窈窕的身形，也吹乱了她们披散在肩头的青丝，发丝飞扬，掠过脸颊，带来些许痒意，也模糊了彼此一瞬的视线。
苏砚被这风一激，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夜空。
天幕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不见星月，什么也窥探不到。
但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悄然弥漫开的一股湿润的土腥气，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似乎……要下雨了。
顾清辞却似乎对天气的变化毫无所觉，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外界。
短暂的沉默后，她再次开口，问题直接而清晰：
“这次，准备在津南待多久？”
苏砚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得如此具体。
随即，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那双明媚的眼眸望向顾清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讶异的轻快：
“顾总原来这么关注我的行程？这倒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受宠若惊”四个字，被她念得有些意味悠长。
顾清辞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毕竟，你跟我家龙渊，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
她特意顿了顿，目光平和却极具分量地落在苏砚脸上，继续道：
“我这个当嫂子的，于情于理，再怎么说，也得关照一下自家的小姑子。你说是吗，苏砚？”
苏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猛然一颤！
即便这些年她早已学会将真实情绪深埋，戴上无懈可击的面具，即便她以为自己修炼得足够波澜不惊，但在听到顾清辞用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的口吻，吐出这几个将她与龙渊的关系彻底定性、并牢牢钉在“家人”而非“爱人”的位置上的词语时，那深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时常去触碰的某种情绪，依旧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兄妹”、“嫂子”、“小姑子”……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刮擦着她的心脏。
虽然不致命，却带来绵长而尖锐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憋闷感。
难受至极！
苏砚看似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高楼大厦，实则在心里疯狂舔舐着刚刚顾清辞用言语刺出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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