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再次降临的那天夜里,余惟正坐在北京东郊仓库的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数据。窗外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人同时敲打搪瓷碗底。他没有开灯,只靠笔记本屏幕的微光映亮脸庞。屏幕上是一段尚未归档的录音??来自云南怒江峡谷深处的一位独居老人,她用傈僳语断续讲述自己如何在丈夫去世后独自抚养三个孩子长大,又如何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山村再未归来。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山间的雾气,但每一句都沉得能压弯脊梁。
录音到最后,她说:“我老了,记性不好。可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接着,她一字一句念出三个孩子的全名、出生年月、离家日期,像是完成某种古老仪式。念完之后,长久沉默,只剩呼吸声在麦克风里起伏。三分钟后,录音自动结束。
余惟把这段标记为“K-2379”,放进“母亲”主题子库。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地图,五辆流动大巴的轨迹已如血脉般蔓延全国,红点密布至新疆喀什、海南陵水、黑龙江漠河。每到一地,就会有新的声音汇入,有的清晰嘹亮,有的几近耳语,但无一不在寻找出口。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从甘肃发来消息:白银那位遭遇校园霸凌的女孩终于联系上了团队。她叫李晓芸,十七岁,高二学生,在县城中学读寄宿班。三年前因拒绝参与小团体排挤同学,反被全班孤立,班主任不仅未加干预,还在家长会上暗示她是“心理有问题的学生”。最严重的一次,她在厕所隔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监控显示过程长达四分钟,却始终无人报警。她曾试图向教育局投诉,材料递交后石沉大海。
“她不是不想说,是没人信。”林小满写道,“这次《沉默档案》曝光后,有记者联系她做跟进报道。她才敢开口。”
余惟立即拨通视频会议。画面接通时,李晓芸躲在自家后院柴房里,裹着一件过大的校服外套,眼神躲闪。她说话时总低头看手,指甲边缘全是咬过的痕迹。“我不是软弱。”她忽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我只是……不知道谁能听懂我。”
那一刻,余惟想起了唐山雪夜那个小女孩,粉笔画下的拼图与灯。他知道,有些伤口不会流血,却足以让人一生都在黑暗中摸索开关。
“你想让谁听见?”他问。
女孩怔住,眼泪无声滑落。“我想让我妈听见。”她哽咽道,“但她总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好像我的痛,只是我不够坚强。”
会议结束后,余惟决定启动“回声计划”:针对每一位因系统拦截而未能发声的投稿者,由团队亲自登门采集,并将全过程制成纪实短片,附原始音频公开发布。这不是反击,而是重建信任。
两周后,他和林小满抵达白银。李晓芸家住在城郊一片低矮平房区,屋内陈设简陋,墙上贴满奖状??语文、数学、物理竞赛三等奖,从未缺席。她母亲是个环卫工人,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扫街,月薪两千八百元。见到陌生人来访,第一反应是道歉:“家里脏,你们别嫌弃。”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面条,汤清得照见人脸。饭桌上没人提录音的事。直到夜深,李晓芸才带着设备走进学校废弃的心理咨询室。房间角落堆满灰尘的沙盘和破旧玩偶,墙上挂着一幅褪色海报:“阳光心态,快乐成长”。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说到被锁在储物柜里的那两个小时,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继续;讲到老师当众撕毁她写给教育局的信,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像冰封的湖面。录完后,她久久不动,仿佛灵魂还没从记忆里走出来。
“现在呢?”余惟轻声问,“你现在想对当年那个躲在柜子里的女孩说什么?”
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我现在站出来了,你看,天亮了。”
短片上线当晚,播放量突破千万。评论区涌现数百条相似经历:“我也曾被关进器材室”“我们班有个女生喝洗洁精自杀未遂”“我举报老师体罚,结果被调去坐最后一排”。更有人自发整理全国类似案例地图,标注出一百七十三个“教育失声区”。
教育部官网次日发布公告,启动基础教育阶段心理健康服务专项督查。而当初屏蔽关键词的云服务商,则悄然更新了过滤规则,移除了“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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