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代百姓组,换装。”
在余惟的注视下,一众群演在场务的带领下走进了仓库。
咸京影视的财大气粗超乎了余惟的想象,服化道相当还原,几排衣架整整齐齐,展开的不是粗制滥造的古装,而是色泽沉郁的麻...
“赵高?”
申羽桐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点下去回复。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落地灯洒下一圈暖黄光晕,映得她眉心微蹙,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了呼吸。
她不是没演过太监——早年跑龙套时,在一部讲清宫旧事的网剧中客串过一个端茶递水、连正脸都没给三秒的“李公公”。可那只是龙套,是背景板,是连台词都要靠配音补全的模糊剪影。而赵高……赵高是秦末真正的执棋人,是把帝国拖进泥沼的那只手,是笑着剜掉自己膝盖骨、再把刀尖捅进帝王心口的疯子。
她忽然想起白天练《风吹麦浪》时那段无词哼唱——空灵、克制、近乎透明,却偏偏在气声断续之间藏了千钧之力。余惟写歌,从来不是堆砌情绪,而是削尽浮华,只留刃脊。那他写赵高,会不会也这样?不吼不叫,不癫不狂,只用一双眼、一截袖、一声轻笑,就让你脊背发凉?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里项羽刚发来一句:“剧本初稿明早九点邮箱见,试镜定在后天下午三点,服化道组已备好三套不同年龄段造型,你挑。”
申羽桐没回,反而点开浏览器,搜出《史记·李斯列传》原文,手指划过屏幕,停在那句:“高固内臣之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
内臣之厮役……刀笔之文……
她喉头微动。原来赵高不是天生宦官,而是以文书小吏身份入宫,通晓律令,精于刑狱。他不是被阉割后才成为权力动物,而是早就在竹简与墨痕之间,把人心当律条,把忠奸当案卷,把生死当判词。
这才是最瘆人的地方。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蒙尘的《睡虎地秦墓竹简校释》,翻到“厩苑律”那一章。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是她大学时熬通宵啃下的冷门资料。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只会用它写论文,没想到十年后,它竟成了她揣摩一个反派的钥匙。
“厩吏毋敢葆(保)私马牛,犯者耐为隶臣妾。”
隶臣妾……刑徒妻女。赵高若曾为隶臣之子,便自幼见惯铁链与鞭影;若曾为刀笔吏,则日日抄录律令,知法、懂法、更擅钻法之罅隙。他不是不懂仁义,是早已看穿仁义不过是上位者擦手的绢布;他不是没有血性,是把血性酿成毒酒,先灌自己,再敬君王。
手机震了一下。
是祁洛桉发来的语音,点开,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你真接啊?我刚看余惟改完的赵高出场戏——就第一场,在咸阳宫廊下等召见。全程没一句台词,只低头扫地,扫帚柄斜倚肩头,衣摆沾灰,但袖口露出的手指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极短,指腹有茧,不是握剑的茧,是常年握笔、握刻刀、握诏书竹简磨出来的。”
申羽桐怔住。
扫地?赵高扫地?
她脑中瞬间浮现画面:空旷深长的宫廊,青砖沁着湿冷,铜鹤衔灯幽光摇曳。一个瘦高身影俯身,竹帚轻推,灰尘浮起又落。他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在扫地,是在丈量这万里宫阙的地砖缝隙,数着每一道裂痕能埋多少尸骨,养多少野心。
没有怒容,没有谄笑,甚至没有抬眼。可就是这一低头,比任何睥睨都更令人窒息。
“他写这场戏用了七百字。”祁洛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余惟说,赵高从不急于表现自己有多狠,他只让人记住——他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记得所有人哪天欠了他一句谢,哪天多看了他一眼。”
申羽桐慢慢坐回沙发,水杯搁在膝头,热气早已散尽。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项羽敢把赵高给她。
这不是坑,是托付。
一个演员最怕的不是难演,而是角色扁平。而赵高,在史书里已是立体得近乎妖异的存在。可小说里的赵高,被余惟重新剖开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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