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莫愁湖,平静得宛如上好的翡翠。
一艘精巧的画舫无声滑过湖面。
船头立着一人,身着暗银色常服,正是闭门多日的太子。
萧鉴脸色仍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拂云垂手侍立在五步之外,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这位颇得东宫青眼的女官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这半个月是如何过来的。
夜夜惊梦,不思饮食,脾气愈发阴晴不定。
今日殿下难得说要出来泛舟散心,可从其紧绷的神色来看,这趟“散心”怕是徒增烦扰。
画舫悄无声息地驶向湖心岛东岸。
那里有一片开得正盛的蕣华,烂漫如云霞。
太子的目光却不在花上。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湖面,落在不远处另一艘稍大的游船上。
那是京城里常见的世家游船,装饰华美,舱内隐约传出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清脆、恣意,带着不知愁的鲜活。
萧鉴有些厌恶地别开眼——
自从宋白玉那事之后,他就一直不曾与任何女子有过房事。
即便那自称“府君”的邪师通过水镜,让他窥见那本该属于他东宫储君的光明命途,但现实的不如意始终摆在眼前。
尤其,他的“毛病”,也一直没有痊愈的迹象。
放在从前,太子最乐得见到年轻鲜妍的女子。
可现在,只要瞧见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他就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厌恶。
可当画舫又靠近了些许,零碎的字眼便乘着风,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南华郡主……真疯了?”
“岂止是疯!我有个书童的表兄,在安王府当差,昨夜亲眼瞧见的——
披头散发,又哭又笑,满院子乱跑,拉都拉不住!”
一阵压抑的、混合着惊诧与兴奋的唏嘘。
太子的指尖骤然停住。
又一阵笑语传来,这次是个女声,压低了:
“听说她哭喊的内容才吓人,扯着嗓子嚷什么‘嘉乐郡主死得冤!”
“何止啊,”另一个男声接口,语气里带着猎奇的快意,“她还攀咬……”
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提醒了什么。
可那戛然而止的尾音,比任何明确的指控都更令人心惊肉跳。
攀咬谁?
太子捏着白玉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
薄胎的玉杯在他掌心震颤,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起细密的涟漪,映出他陡然阴沉的眼。
“去。”
他声调不高,却让身后侍立的拂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问清楚,”萧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艘游船,
“他们在嚼什么舌根。一个字,都不许漏。”
拂云深深躬身:“奴婢遵命。”
她直起身,朝船舷阴影处极轻地点了下头。
两个原本如同木雕泥塑般的灰衣侍卫无声颔首,足尖在船板轻轻一点,身影如鬼魅般掠向岸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花丛深处。
画舫依旧缓缓前行,滑入一片垂柳的荫蔽。
光线暗了下来,萧鉴的脸半明半暗,眼底的阴郁,更显浓重。
他举起酒杯,凑到唇边,却半晌没有饮下。
酒香氤氲,他却仿佛闻到一股冰冷的血腥气,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他手上沾惹过的人命,数之不尽。
但如果不是三年前那次意外,卫宝珠……本不该死。
那次的事之后,他有好一阵子没与叔公相聚。
并非他被吓破了胆,而是每每想起小女孩被活生生溺死在莲池里的情形,他就觉得浑身别扭。
毕竟是嫡亲的表妹,眼睁睁瞧着她死,非他所愿。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
如果她那天没有出门,如果不是她胆子太大,径自摘掉了蒙眼的巾子……
一切,本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约莫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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