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掷地有声:“太傅,你若真忠于社稷苍生,不如即刻启程,奔赴沧州治水,赶赴幽州练兵,亲赴边关戍守,以血肉筑长城。
若你只知在朝堂之上空谈仁义道德,以性命为筹码行逼宫之举,妄图挟君胁政,那朕也只能明言相告——这万里江山,不需要这般虚伪矫饰、沽名钓誉的‘忠臣’!”
慕容铮身躯猛然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进金砖缝隙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筋,指甲崩裂渗血亦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似欲争辩,又似要怒斥滔天大罪,可喉咙剧烈起伏,最终从干涩的咽喉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宛如一头被剥去皮毛、困于陷阱的猛兽,在尊严尽失的泥泞中苟延残喘。
玉沁妜不再多看他一眼,素手轻抬,指尖微动,淡然示意司礼官:“宣下一奏。”
群臣陆续出列,或捧玉笏,或执奏章,依次禀报政务。
有人详陈江南蚕丝丰稔之况,言辞恳切;有人奏请修缮驿道以通南北,条理分明。
朝堂之上,议论渐起,气氛徐徐回暖,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一缕掠过的风,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唯有慕容铮仍孤身跪于丹墀之下,衣袍微皱,背影萧索,宛如被整个金殿遗弃的残影,静默得近乎悲凉。
百里爵立于侧殿幽深的廊柱之后,身影半隐在雕花朱影之间,指尖轻轻捏着腰间流苏末端的结扣,指腹来回摩挲着那团纠缠错杂的丝线,似在思索,又似在压抑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自始至终未一语,亦未移一步,然眼底早已不复初时的从容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震动与警觉。
方才那一幕,并非寻常权谋博弈,也非唇枪舌剑的机锋较量,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无需刀光剑影,仅凭铁一般的事实与无懈可击的逻辑,便将一位自诩清流、执掌礼法多年的老臣,从精神到信念,层层剥解,彻底击溃。
他原以为权力之争,终究是暗室密谋、借势布局,靠的是人心浮动与利益交换;可今日才真正领悟,最凌厉的统治,并非镇压,而是让反对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站稳脚跟的资格都荡然无存。
退朝的钟声悠悠回荡,余音未绝,群臣便如流水般依次退出大殿。
慕容铮被人半扶半架地撑起身子,步履踉跄,身形摇晃,仿佛一阵风便可将他吹倒。
那身绛紫色的官袍早已沾满尘灰,褶皱凌乱,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涣散,似已魂游天外。
当他缓缓经过百里爵身侧时,两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只一瞬,却似穿透了千言万语。
百里爵凝神望去,竟从那双曾盛满威严与怒火的眼中,窥见了一片荒芜——不再是愤恨,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茫然,仿佛支撑他一生信念的巍峨殿堂,已在方才那一席话中轰然崩塌,碎作齑粉。
他伫立原地,目送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忽而涌上一丝悲凉。
并非为他的落败而哀,而是为他的执迷而悯——那人至死未曾醒悟,时代早已更迭,礼乐虽存,若不能庇佑黎民于水火,再堂皇的辞令也不过是披在腐朽之上的华美外衣,徒然遮羞罢了。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华阳宫檐角飞甍。
百里爵缓步走入偏殿,殿内炭盆中火光微颤,映得四壁忽明忽暗。
他默默自袖中取出一张雪浪笺,素白如雪,上书八字:“旧制将倾,新争已起。”
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决绝。
纸页边缘焦黑卷曲,隐约可见昨夜焚烧未尽的痕迹,仿佛一场隐秘的心事,在暗夜里被反复灼烧又强行挽留。
他久久凝视那字迹,眸光深邃如渊,终是轻轻一扬手,将整张纸投入炭盆。
火焰骤然腾起,吞噬了墨痕,吞噬了过往,也吞噬了那一段再也无法回头的岁月。
火焰轰然腾起,幽蓝与赤红交织翻卷,墨迹斑驳的纸页在烈焰中迅蜷曲、焦黑,化作一片片轻盈如蝶的灰烬。
最后一缕残纸如枯叶般飘落,坠入跳动的火心,刹那间燃为虚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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