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那句话说完,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辉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手中原本端着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出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上,洇开几团深色的水渍。
但他...
李逸尘回到东宫文政房时,天色已暗。檐下风铃轻响,宫人掌灯入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他并未立刻歇息,而是坐在案前,将今日讲学所用的手稿重新整理一遍,又命书吏誊抄三份:一份存档于东宫秘阁,一份送往国子监供学子研读,最后一份,则封缄加印,遣心腹内侍快马送至户部尚书杜如晦府上。
他知道,这一份送去的不只是文章,更是一道无声的檄文。
杜如晦年迈多病,早已不常上朝,但其在财政事务上的威望无人能及。若得他点头支持,税制改革便有了最坚实的后盾。而李逸尘此举,既不失礼数,又显诚意??不是私下请托,而是公开呈递,以学术之名行政争之实,堂堂正正,无可指摘。
夜深人静,杜正伦却未归家。他在刑部小堂彻夜查阅案卷,按照“分类比对”之法,已梳理出四十七件性质相同、判决悬殊的贪赃案件。其中尤以贞观十六年至十八年间最为集中,几乎每州皆有官吏借征收租调之机巧立名目、私加赋税,所得钱财或入私囊,或贿赂上司,百姓苦不堪言,却因无处申冤只得忍气吞声。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案件中竟有三成以上曾被大理寺驳回重审,然最终仍以“情节轻微”“主动退赃”“民怨未显”等理由从轻发落。而所谓“民怨未显”,往往并无实地查访记录;所谓“主动退赃”,亦无凭证文书佐证。一切裁量,皆出于主审官员一句“酌情处理”。
杜正伦提笔写下《刑部积案审查初步报告》,条陈十项发现,附录典型案例五则,末尾写道:“今观诸案,非无法可依,实为执法失衡;非无律可循,实为人情横行。若不正本清源,厘定标准,则法度日颓,民心渐失,国将不国。”
次日辰时,他亲自携报告入东宫求见。
李逸尘正在批阅各地奏报,听闻杜正伦到来,立即放下朱笔,请其入内。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
“先生彻夜未眠?”李逸尘见他眼底青黑,语气微带责备。
“臣不敢懈怠。”杜正伦双手奉上报告,“此乃巡察组按新法梳理所得,虽仅初成,然已可见弊病之深。”
李逸尘接过细读,脸色渐沉。当他看到“沂州刺史王元吉案”时,眉头猛然一皱??该案涉案金额高达三千贯,强征百姓麦粟万余石,引发民变,死者三人,伤者十余,然最终仅以“调任边州、降职两级”了结。而当年负责复核此案的,正是如今尚在朝中任职的刑部右侍郎郑延年。
“此人至今仍在执掌刑狱?”李逸尘声音低沉。
“是。”杜正伦点头,“且位列三品要员,主管全国死刑复核。”
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李逸尘缓缓合上报告,目光如刀:“先生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不可急进。”杜正伦断然道,“郑延年背后牵连甚广,其师承出自长孙氏门下,与礼部尚书高士廉亦有姻亲之谊。若贸然弹劾,必引动朝局震荡,反使新政受阻。”
“那便放任不管?”
“自然不是。”杜正伦摇头,“臣之意,是以制度破人情,以程序代私断。我们不必立刻追究个人罪责,而应推动设立‘量刑参考标准’与‘同类案件通报机制’。今后凡遇贪赃枉法案,须参照过往判例,说明差异理由,并附完整证据链,方可定谳。”
李逸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想徇私舞弊,也需留下文字痕迹,日后追查有据。”
“正是。”杜正伦道,“此法看似温和,实则釜底抽薪。它不针对任何人,却让所有人无所遁形。今日可以‘酌情’轻判,明日就必须写出‘酌情依据’。写得越多,漏洞越大,终有一日,纸包不住火。”
李逸尘抚案而起:“好!就以此策推行。你即刻拟一道奏疏,以晋王咨议身份联署数位年轻御史共同上呈,请设‘刑案类比审查制度’,并建议由国子监律学科牵头编纂《大唐判例辑要》,作为官员断案参考。”
“臣遵命。”杜正伦躬身应诺。
临行前,他又低声提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