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毫无征兆，像是天空忽然崩裂了一道口子。林见疏站在档案馆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幕，手中紧攥着刚复印完的资料??JS集团近十年来所有消防验收记录的原始文件，其中多份签名笔迹明显出自同一人伪造，而时间跨度竟长达八年。
她将文件塞进防水包，正欲撑伞，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她身旁。车窗降下，嵇寒谏的脸映在雨帘中，眉目沉静如旧时山河。
“上车。”他说。
她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也没说谢谢。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去，湿了半边肩头的冷意被车内暖风轻轻裹住。他递来一条干毛巾，动作熟稔得像已重复过千百遍。
“查到了？”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不止。”她声音微哑，“那些所谓的‘例行检修’，其实全是应付检查的表面功夫。真正的隐患报告全被压在副档里，连市局备案系统都找不到。但陈峰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安监员??李志明，你还记得吗？他在爆炸前三个月就提交过红色预警，结果第二天就被调离岗位，说是‘家庭原因’。”
后视镜里，她的目光与他对上：“可我今天去他家走访，他妻子告诉我，那天是陆昭野亲自打电话给局长，说李志明‘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执掌安全审查’。他们逼他写了辞职信，还签了保密协议。”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如鼓。
“所以这不是疏忽。”嵇寒谏终于开口，指节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是一场有预谋的掩盖。从决策层到执行链，每个人都清楚危险存在，却选择闭眼前行。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不出事，就能继续拿奖金、升职、建功立业。”
“而一旦出事……”林见疏接下去，“就由底层工人用命填坑。”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文件夹，指尖划过一张照片??九年前JS工厂爆炸后的现场残骸，焦黑的钢架扭曲成怪诞形状，如同大地张开的嘴，吞噬了二十三条生命。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轻声说，“当年新闻报道都说这是一次‘不可抗力事故’，归因为雷击引燃易燃气体。可气象局数据显示，那天根本没打雷。”
“我知道。”他嗓音低沉，“所以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重建全市危化品数据库，把每一家企业的历史风险评级全部翻新。我要让‘不可抗力’四个字，从此无处藏身。”
她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做的事，很像那年大学社团搞公益调查？只不过那时候我们写的是校园食堂卫生报告，现在写的，是整个资本体系的死亡清单。”
他也笑了，眼角浮起细纹：“不一样。那时我们手无寸铁，只能发传单、贴海报；现在，我们手里有证据、有权责、有公众的信任。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转头直视她眼睛：
“我们有了彼此。”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一盏盏掠过车厢，像时光倒流中的帧帧画面。她想起九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蜷缩在婚房角落，听着陆昭野在电话里冷笑着说：“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能配得上我的名字，已经是你的福气。”
那时她以为人生就此定型：做一个体面的傀儡，在金丝笼里慢慢枯萎。
可命运偏偏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她报复，而是让她见证??当两个觉醒的灵魂并肩作战时，连时间都能被改写。
回到家已是傍晚。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新栽的茉莉花丛。厨房里飘来饭菜香，苏念正系着围裙炒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哟，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她回头一笑，“我还以为你们要直接睡在档案馆呢。”
“你怎么来了？”林见疏脱下外套挂好。
“我能不来吗？”苏念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皱眉吐出来，“哎呀太咸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你们也不讲究这个。”她放下锅铲，表情认真起来，“我刚从法院出来，陈母的赔偿申诉通过初审了。虽然金额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是第一起以‘企业长期漠视员工安全知情权’为由立案的案件。”
林见疏怔住，眼眶骤然发热。
“不只是她。”苏念继续说，“已经有七个家庭联系我，愿意联合发起民事诉讼。他们不要天价赔偿，只求一句正式道歉，和一份公开的事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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