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坪溪村残破的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泥水顺着山体不断滑落，像大地在无声地哭泣。嵇寒谏蹲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外，手里握着一台信号微弱的对讲机，一遍遍呼叫着应急指挥中心，声音早已沙哑。
“这里是坪溪救援前线，重复，卫星链路已重建，心理辅导站电力恢复百分之六十，儿童全部安全，无伤亡报告。请求后续医疗支援与物资空投坐标确认。”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断续回应：“收到……预计明早八点……直升机抵达……”
他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进帐篷。阿禾正蜷在角落的行军床上，怀里仍抱着那台修好的平板电脑。她看见嵇寒谏进来，立刻坐直身子，小声问：“林妈妈……能收到了吗？”
“能。”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刚发了消息过去，她说等你睡着了，就给你回一个晚安吻的语音。”
小女孩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闭眼躺下。没过几分钟，呼吸便平稳下来。
嵇寒谏守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才悄悄起身。周晓雯披着雨衣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递给他一碗：“吃点东西吧，你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他接过面，却没有动筷，只是望着帐篷顶漏下的水滴出神。“这次如果不是提前部署了便携基站，整个山区的孩子都会失联。”他说，“我们不能再靠运气救人。”
周晓雯坐下，轻声道：“你说得对。可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林老师不在，你就更得替她好好活着。”
他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我知道。我只是……太怕了。”
“怕什么？”
“怕有一天，她回来，发现我没能守住这一切。”他低头吹了口热气，“她说要让每个孩子都被看见。可如果连他们的安全都保不住，谈何‘被看见’？”
周晓雯沉默片刻，忽然说：“你知道吗？昨晚我梦见林老师站在一片麦田里，身后跟着成千上万的孩子，他们都拿着齿轮徽章，说是来找你修心的。”
嵇寒谏一怔，随即笑了：“那梦不错。至少她回来了。”
“她一定会回来。”周晓雯认真道，“因为她知道，这里有人等她。就像阿禾每天写日记一样??‘今天，林妈妈还没回信，但我相信她一定在路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泡面，热气氤氲中仿佛看见她的脸。他知道，她在日内瓦的日程已经进入最后攻坚阶段，《公约》即将提交联合国大会表决。而国内这边，认知安全研究中心刚刚完成首批受害者数据库建设，三百七十二名幸存者的信息被加密归档，成为未来全球司法协作的重要依据。
“等她回来，”他缓缓开口，“我想带她去一趟贵州。”
“贵州？”
“陆明远埋骨的地方。”他目光沉静，“我不是为了祭他，是为了告诉她??有些结束，不是遗忘，而是真正放下。就像那块石碑写的，他最终找回了人性。而她，也该彻底走出那段阴影了。”
周晓雯点头：“或许，那也是你们新生活的起点。”
***
三天后，直升机如期抵达，运来了药品、干粮和专业心理干预团队。孩子们被逐一登记健康状况，部分受惊较重的将送往州府接受短期疗愈。临行前，阿禾紧紧攥着嵇寒谏的手不肯放。
“你会告诉林妈妈，我没有哭吗？”她仰头问。
“我会告诉她，”他蹲下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最勇敢的小战士，守住了我们的阵地。”
她这才松手，转身跑向接她的工作人员，回头挥了挥手，大声喊：“林妈妈，我画了新的房子！等你回来住！”
飞机升空那一刻，嵇寒谏站在田埂上久久未动。风吹起他湿透的衣角，远处山峦苍茫，云雾缭绕。他知道，这场灾难过去了，但更大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当晚，他回到昆明，在“星火燎原”总部召开了紧急战略会议。屏幕上投影着全国待建站点地图，红点密布，触目惊心。
“目前已有四十七个村落申请接入‘春苗计划’二期系统。”周晓雯汇报，“但由于资金和技术人力限制，我们只能优先推进二十个试点。”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翻倍。”嵇寒谏突然开口。
众人抬头看他。
“我说，把投入翻倍。”他站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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