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穿过教室后窗，把挂在墙角的旧风铃吹得轻响。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畔，断断续续，却固执地不肯停歇。男孩的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方，微微发抖，像一片刚抽芽的柳叶在晨光里晃动。他不敢按下去，生怕一碰，就把这清晨的静谧给惊碎了。
林小满没有催他。他只是坐在石阶另一头，背靠着斑驳的土墙，手里摩挲着那台老式胶片摄影机。机身早已褪色，漆皮剥落处露出金属的灰白，快门钮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只手反复抚摸过。他轻轻掀开镜头盖，对准天空，却不按下快门，仿佛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男孩终于忍不住问。
“等光。”他说，“不是阳光，是那种……能让人心颤一下的光。”
男孩不懂，但没再问。他只是学着林小满的样子，把手机举高一点，调整角度，让东方的天际线刚好卡在屏幕中央。云层正缓慢裂开，淡金色的光线从缝隙中渗出，像熔化的铜水缓缓流淌。他忽然觉得，这光是有重量的??它压在树梢上，压在屋檐上，也压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你知道吗？”林小满忽然开口，“我第一次开机，拍的是吴秀兰老师擦黑板。”
男孩愣住，转头看他。
“她背对着我，袖子卷到手肘，粉笔灰沾了一臂。我拍了整整三分钟，就看着她一下下擦，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后来她回头，看见我在录，也没生气，只说了一句：‘你拍得真慢啊。’”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可就是那三分钟，让我明白了??电影不是追着事跑，是等着事自己走过来。”
男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按下录制键。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宏大的宣言，只有一段安静的、缓慢的日出。风穿过槐树，叶子翻动的声音被麦克风清晰捕捉；远处传来鸡鸣，一声，又一声；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了他一眼，扑棱飞走。这些声音都进了画面，像自然本身在低声絮语。
林小满静静地看着，嘴角微扬。他知道，这一刻不会上传，不会获奖，甚至可能永远没人看到。但它存在了??在一个十五岁男孩的心里，种下了一粒光的种子。
太阳完全跃出山脊时，林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吧，带你去看看别的东西。”
他们沿着山道往下走，穿过一片野菊丛生的坡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半山腰有间废弃的粮仓，木门歪斜挂着，锁已锈断。林小满推门进去，灰尘簌簌落下，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如星。
“这是‘遗落影像馆’。”他说。
屋里摆满了旧物：泛黄的录像带盒、坏掉的DV摄像机、贴着标签的U盘、还有一摞摞手写的拍摄日志。墙上钉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彩色图钉，每个图钉下都连着一根细线，牵向一张照片或一段文字说明。
“这是阿娜尔的第一台反光板设计图。”他指着西北角的一张草图，“这是陈志远教孩子剪辑用的流程表。”他又指向东南，“这是凉山盲童录音时画的声音路径图……”
男孩一步步走近，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纸页，像是怕惊扰沉睡的记忆。他在一张照片前停下??那是南极冰幕前的画面，孩子们举着手电筒，笑脸被光映得通红，笑声仿佛穿透时空，在这寂静的粮仓里隐隐回荡。
“这些人……都和你有关？”
“不。”林小满摇头，“是我和他们有关。我只是路过，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他走到角落，从木箱底层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未冲洗的胶片，标签上写着：“第四段影像??未命名”。
“我一直留着它。”他说，“不是为了拍什么，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些画面，永远不该由一个人完成。”
男孩盯着那卷胶片，忽然问：“那……你现在还拍吗？”
林小满笑了：“我每天都在拍。只不过，我的镜头不在机器里，而在眼睛里。你看那边??”
他指向窗外。一只蜘蛛正在两根枯枝间结网，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风一吹，网微微晃动，但蜘蛛不动，继续吐丝，一圈，又一圈。
“它不知道谁会看见这张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雨打烂。可它还是织。”林小满轻声说，“我们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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