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暖阁里，银丝炭在铜炉里燃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裹着暖意，漫过案几。
那光，映在张升双手捧着的锦盒上。
盒身鎏金錾刻的“龙凤呈祥”纹样，在光影里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连龙鳞凤羽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朱厚照盯着那方描金锦盒，先是愣了两秒。
随即抬手拍了下额头，嘴角勾起几分恍然大悟的笑意。
“朕当是什么天大的急事，原来是为朕的大婚选妃之事。”
他这才注意到，锦盒边缘还贴着一张洒金笺。
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着“皇帝大婚礼仪流程总览”。
从“纳采”“问名”“纳吉”到“纳征”“请期”“亲迎”，六步礼仪的细则条目，列得比考成法还详尽。
“陛下圣明。”
张升躬身应道，双臂再往上抬了抬，将锦盒举过头顶，手肘都绷得发颤。
“这里面是臣从全国十三布政使司筛选出的秀女名册，共十二位，皆是三代清白的名门闺秀。另有大婚各环节的礼仪细则、人员安排、耗费预算，臣都整理妥当，恳请陛下过目定夺。”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张永接过锦盒。
又指了指案旁的酸枝木空凳。
“张尚书一路冒雪过来，定是累了，坐吧。张永，给张尚书倒杯热茶，要刚沏的雨前龙井。”
张升连忙躬身谢恩，迈着小碎步挪到凳前。
屁股只沾了半个凳面，后背还挺得笔直。
他虽常年入宫奏事，却极少得陛下赐座。
冰凉的凳面透过官袍传来寒意，心里却比炭火还拘谨。
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可比先帝难猜多了。
张永捧着锦盒走到案前，指尖捏着盒边的描金扣，轻轻一掰。
“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份奏折。
最上面一本《秀女初选名册》的封皮，盖着礼部鲜红的“会同四夷馆”大印，印泥还带着几分润泽的光。
朱厚照伸手拿起名册，指尖划过泛黄的宣纸页。
纸张边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是礼部为了防虫，特意熏过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名字和家世。
“顺天府尹苏霖之女苏氏，年十六。”
“礼部侍郎林文之女林氏，年十五。”
“锦衣卫指挥佥事张武之女张氏，年十四。”
每一条名录后面，都用小楷详细注着年龄、品行、才艺。
甚至连“善弈棋，曾胜翰林院编修”“通诗书，能背《全唐诗》百首”的细节都没落下。
更贴心的是，每位秀女的名下还附了张小像，虽只是简笔勾勒，却也能看出眉眼身段。
他翻得极慢，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像是在掂量每份名录的分量。
翻到“苏女，常随父往保定赈灾，善理账册，曾核出赈灾粮损耗三成”时，眉头不自觉舒展，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指尖在“善理账册”四字旁轻轻点了点。
翻到“某勋贵之女，自幼养尊处优，不通庶务，喜收藏古玩，耗资巨万”时，眉头瞬间皱起，指节不自觉捏紧了纸页，将宣纸捏出几道褶皱。
暖阁里静得可怕。
只有铜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火星。
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张升坐在凳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余光偷偷瞥着朱厚照的神色，心跟着那“沙沙”声一上一下。
张永站在朱厚照身后，也悄悄观察着陛下的神色。
见他对“有实绩”的秀女格外关注，对“养尊处优”的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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