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沉默，沉重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
每一丝呼吸都裹挟着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臣们的目光，要么死死钉在地面金砖上，要么偷偷瞟向首辅李东阳。
没人敢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朱厚照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却像重锤一般，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李东阳身上。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首辅，朕刚才的话，你倒是说说，朕说得对不对？于少保的后人，该不该给个体面？”
李东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陛下这是把难题直接抛到他怀里了，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谨慎：“陛下所言极是，于少保功在社稷，救大明于危亡，其后人确应优待，以慰忠魂。”
话锋一转，他又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只是……只是自古以来，文官鲜少封世袭爵位，多是赠谥、荫官。若给于少保追封世袭爵，恐……恐破了祖制先例，引发非议啊。”
这话模棱两可，既不直接反对，也不明确赞同。
明摆着是想把难题再抛回给皇帝。
暖阁里其他大臣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认同。
祖制这两个字，向来是最硬的挡箭牌。
只要把它搬出来，陛下就算再想改，也得掂量掂量。
谁知朱厚照非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转头对身边候着的小太监吩咐：“小太监，你记下来，明天《大明报社》的报纸上就这么写：正德元年三月，皇帝念于少保于谦保国之功，欲追封其世袭爵位，以慰忠魂、安民心，然内阁首辅李东阳以‘祖制无先例’为由，暂未同意。”
“陛下！”李东阳脸色瞬间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急切：“不可啊陛下！万万不可写进报纸啊！”
他太清楚《大明报社》的分量了。
自陛下登基后，这报社就成了百姓了解朝政的窗口，影响力大得惊人。
之前刘宇贪腐、周寿强占民田的事，都是报社登了之后，百姓骂声一片，街头巷尾全是声讨的声音。
最后刘宇被抄家问斩，周寿被剥夺爵位，连带着当时替他们说话的几个官员，都被百姓戳着脊梁骨骂了好几个月，出门都得遮着脸。
要是今天这事登出去，百姓定然会说他李东阳不顾忠烈、死守祖制、冷血无情。
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怕是比当初刘大夏因“闭海禁”被骂得还惨，一世清名就要毁在这上面了。
小太监手里的狼毫笔顿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小团。
他眼神怯生生地看向朱厚照，等着最终的旨意。
朱厚照却没看小太监，目光依旧锁在李东阳身上，慢悠悠地反问：“怎么？李首辅觉得朕说得不对？还是觉得，这事儿不该让百姓知道？让天下人评评理，于少保的后人该不该优待，很难吗？”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李东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脸颊，滴落在朝服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连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臣是觉得，陛下考虑周全，于少保之功，足以配得上世袭爵位！”
“祖制虽无先例，可祖制亦有‘功高者不拘常例’之说！于少保以一己之力保大明半壁江山，救万千百姓于水火，别说世袭爵，就是封王也不为过！臣……臣完全同意陛下的旨意！绝无半分异议！”
暖阁里的大臣们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谁也没想到李东阳转变这么快。
刚才还拿祖制当挡箭牌，这会儿连“封王也不为过”都敢说，简直是前后判若两人。
韩文悄悄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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