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郊区的初冬,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灰烬的气息。街道两旁,被炮火摧残的梧桐树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如同枯瘦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提醒着这座古都仍在占领之下。
韩璐迈着军人的步伐走在青石路上,她的军靴敲击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作为“江口中佐”,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身份带来的矛盾——日式军装包裹下的是一颗中国人的心,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训练在他身上刻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韩璐猛地停住脚步,右手本能地按在军刀柄上。午后稀薄的阳光被那个身影完全遮住,逆光中只能看到对方肩章上反射的微光——那是大佐的军衔。
“江口中佐,你不认识我了?”
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带着明显的关西口音,那种独特的抑扬顿挫让韩璐心中一紧。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典型的日本军人面孔,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正审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一道浅白色的疤痕,像一道断开的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陆军士官学校的训练场,第十期学员中那个总是昂首挺胸、成绩优异的鹤田正作。他们曾一起参加夜间演习,在冰冷的训练场匍匐前进;也曾因战术争论而几乎动手,最后却因彼此的专业素养而相互尊重。
“鹤田...”韩璐轻声说出这个名字,随即迅速调整表情,换上符合江口中佐身份的淡然微笑,“鹤田君,你我可是老同学,好久未见了。”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鹤田正作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他比记忆中更高大了,宽阔的肩膀撑起军装,胸前挂着一排勋章,在阴郁的天色下依然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在韩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扫过他的肩章、领章,最终回到她的眼睛。
“整整十七年了,江口君。”鹤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从士官学校毕业那天下着雨,你说你要申请调往关东军,而我选择了华北方面军。没想到,咱们今天会在这里重逢。”
韩璐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鹤田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韩璐用日语流畅地回答,她的日语纯正到听不出任何口音——这是他多年来刻意训练的结果,“鹤田君现在是混成第六团的大佐了,恭喜晋升。”
鹤田摆了摆手,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手腕转动的角度和力度都透露出军人的精确。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在审视一件值得研究的战术地图。
“晋升不过是时间的积累罢了。”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竖起右手大拇指,“江口中佐,你是中国人当中的这个。”
空气似乎凝固了。远处一辆军用卡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韩璐感到喉咙发干,但他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鹤田君过奖了。”她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只是尽军人的本分。”
鹤田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想起那个聂镇远——宪兵队的指挥官——就是一个窝囊废。”他的关西口音在说“窝囊废”这个词时变得格外明显,“十年前的清剿行动,他的犹豫让我们损失了三个优秀的士兵。如果是由江口君指挥...”
他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清晰如刀。
韩璐感觉到背后渗出冷汗。聂镇远是他的上级,一个确实能力平庸但对他颇为信任的军官。鹤田的这番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试探他的忠诚,试探他对上级的态度,试探他作为一个“中国人”在日本军队中的立场。
“聂镇远有他的考量。”韩璐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任何决策都有风险。”
鹤田直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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