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歇脚处”的破窗，卷起地上散落的灰烬，像是一场微型的沙暴。马库斯没有回头，只是将炭笔小心地收入怀中，与那枚木雕并列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观火者之书》在微微发烫，仿佛对刚才墙上浮现的文字有所感应。他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幻象或残念回响??那是记忆本身在回应记忆。当一个人被真正记住时，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曾在时间之外复活过一次。
他走出驿站，阳光已铺满荒原湿地。芦苇随风轻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惊起涟漪。远处小镇的轮廓清晰了些，石砌的钟楼尚未修复，但顶上已挂起一面新旗，布料粗糙，却染成了鲜红的颜色。那是生者的宣言：我们还在这里。
他沿着干涸河床前行，脚印深深浅浅。掌心的旧伤仍在渗血，滴落在泥土中，竟引来了奇异的变化??每一滴血落地之处，便有细小的银色花苞破土而出，花瓣透明如水晶，蕊心跳动如心跳。它们不向阳，反而微微朝向他，像是在行注目礼。他知道这是“见证之印”的余韵，是那些被封印的灾厄之地残留的记忆共鸣。他的血不再是凡人的血，而是承载了七处终结之地的铭文烙印，是无数亡魂低语汇聚而成的活体契约。
走到半途，他听见孩童的哭声。
声音来自一片倒塌的石桥下，那里曾是商旅必经之路，如今只剩断柱与藤蔓缠绕。他走近时，看见三个孩子蜷缩在桥洞内，最小的那个不过五六岁，正抱着膝盖抽泣，另两个稍大的试图安慰她，声音却也带着颤抖。
“别怕，”年长的女孩说，“妈妈说过，鬼魂不会伤害记得名字的人。”
马库斯蹲下身，摘下斗篷兜帽。
孩子们猛地抬头，眼中先是惊恐，随即转为不可思议的光亮。
“你是……那个走路很慢的人。”男孩喃喃道，“我在西海灯塔的照片里见过你。报纸上说你封印了第七灾。”
马库斯点头，声音温和：“我叫马库斯。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小女孩抬起泪眼，小声说：“我们在等爸爸回来。他说要去北边找药，治妹妹的咳嗽……可他已经走了两个月了。”
她指了指身边另一个昏睡的孩子，脸色青白，呼吸微弱。
马库斯伸手探了探额头，滚烫。这不是普通的病，是“归藏孢子”的后遗症??即便灾厄已封，仍有残存的感染源潜伏在冻土深处，随融雪渗入水源。他曾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起初只是咳嗽，然后梦境混乱，最终在某一夜安静死去，脸上带着微笑，仿佛终于回家。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只陶瓶，里面盛着淡蓝色液体，是麦基留给他的最后一剂净化药剂。老人曾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它。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了。”但他还是拧开瓶塞，轻轻撬开女孩的嘴，喂下三滴。
片刻后，女孩的呼吸平稳下来，脸颊泛起一丝血色。
孩子们瞪大眼睛，像是看见神迹。
“你会魔法吗？”男孩问。
“不。”马库斯摇头，“我只是记得该怎么做。”
他坐在桥墩上，取出笔记本残灰包裹的布袋，从中倒出少许粉末，撒在周围地面。灰烬遇风即燃，升起一圈幽蓝火焰，不热，却驱散了阴冷的气息。这是《观火者之书》赋予他的唯一“能力”??点燃记忆之火，让亡者的声音得以短暂回响。火焰跳动中，隐约传来低语：
> “活下去……”
> “别忘了我们的名字……”
> “告诉后来的人，我们曾抵抗过……”
孩子们听着，渐渐不再害怕。
“他们是谁？”小女孩问。
“是以前也在这座桥下躲过雨的人。”马库斯说，“他们想告诉你，你并不孤单。”
夜幕降临时，老妇人寻来，是孩子们的母亲。她披着补丁斗篷，手里拄着拐杖，腿上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她看到马库斯时怔住了，嘴唇颤抖：“你……你还活着？”
马库斯抬眼，认出了她眉间那道疤??十年前，东部荒原暴乱中，他曾从坍塌的粮仓下救出一个孕妇。那时她说：“如果是个女孩，就叫艾拉。”
眼前的女人跪了下来，不是出于敬畏，而是纯粹的感激。
“我女儿叫艾拉。”她哽咽，“她活下来了。我们一家都活下来了。每年春天，我都会在门口放一碗清水，说是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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