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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喧哗,“便不配称纲纪。”
他站起身,玄袍垂地,目光如刃扫过群臣:“三十年前,她教我的第一课,就是——真正的秩序,不是万众一口,而是百声争鸣。”
众人噤若寒蝉。
诏令即刻下达,工部连夜开办。
数日后,《未竟之思》辑刊成,三百余卷落第文章汇编成册,由驿马疾驰天下。
而此时,白砚已悄然离开皇城。
他沿着护城河缓行,蓑衣湿透,步履蹒跚。
入夜后,风雨更急,他寻至城南一座废弃驿站,推门而入。
屋内篝火未熄,几名青年围坐角落,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却是眼神灼亮。
他们手中传阅着一本破旧册子,封面墨迹斑驳,依稀可见“未尽之思”
四字。
一人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其中一页,声音颤抖:“这思路……比我当年还疯!”
夜雨敲打着城南破驿的残瓦,火堆噼啪一响,溅起几点火星,像是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睛。
白砚倚在梁柱旁,蓑衣滴着水,顺着竹杖滑落地面。
他没有去擦,只是静静望着那群围火而坐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有营养不良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点燃了。
那本《未尽之思》在他们手中传递,仿佛不是纸册,而是滚烫的剑柄。
“这思路比我当年还疯!”
一名书生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戳着某页批注,“他竟敢说‘赋税非天道,乃人设之枷’?就凭这一句,主考官判他‘大逆不语’,当场逐出考场?!
可如今陛下却将此卷刊印天下……三十年前谁敢想?”
另一人冷笑,声音沙哑:“我们不是输在不懂答案,是输在不敢问问题。
从小背圣贤书,背的是‘如何答’,没人教我们‘为何问’。”
他抬头看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老者——白砚的身影隐在阴影里,几乎与朽木融为一体。
“前辈,您说识夫人当年,真的不怕吗?”
白砚没回答。
他怎么会不怕?
他曾亲眼见她在尚宫局灯下执笔写策论,字字如刀,割开层层虚伪纲常;也曾见她被贬冷宫那夜,隔着铁栅栏对萧玦笑:“你说的‘规矩’,不过是强者怕弱者说话罢了。”
那时她不是神,只是一个不肯闭嘴的女人。
而现在,这些年轻人捧着曾被视为“邪说”
的文字,争论、质疑、甚至想要推翻——他们的声音虽乱,却鲜活得让人心颤。
忽然,门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雨扑入,火光剧烈摇晃。
一个少女冲了进来,髻散乱,裙角沾泥,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手抄册子。
她一句话不说,直接将书掷于火堆旁,封面墨迹淋漓:
《谬论集》
下方一行小字,如针扎心——
“识夫人若在,第一个撕的就是标准答案。”
满屋寂静。
片刻后,有人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抖。
接着是哄然大笑,带着悲怆与痛快的笑。
“对!
她从没要我们听话!”
“她只问:你信什么?”
“可现在,连信都不敢信了!”
争吵愈烈,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掩面哽咽。
他们在为一道早已不存在的考题争执,在为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辩护,在为一种叫做“思考”
的东西拼命呐喊。
白砚闭上眼。
胸中那股压了三十年的重担,忽然松了。
原来她从未留下什么遗训,也没有托付过任何使命。
她只是活过,说过,抗争过——然后把选择的权利,悄悄还给了每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胸前贴身藏的一枚旧玉佩——那是苏识最后一次见他时留下的,上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识变。
如今,变已起于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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