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的皂角树还在。二十年了,它粗了一圈,树皮上的疤却还是那些疤,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说不完的故事。我站在树下,眯着眼看那条土路。路还是那条路,只是更瘦了,两旁长满了野草,在七月午后的阳光下蔫蔫地垂着头。
我记得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去坐班车到县城读高中。小雪送我到树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那天有风,吹得皂角树叶子哗哗响,像是鼓掌,又像是叹息。
“你好好读书。”她说,声音小小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班车从远处扬起尘土,像一条黄龙爬过来。
“到了县城,别忘了写信。”她又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嗯,一定写。”
车来了,我爬上去,在最后一排坐下。从脏兮兮的车窗往外看,她还站在树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车开动时,我看见她抬手擦眼睛。我的鼻子也酸了,赶紧转过脸,假装看另一边的田野。
那是2005年夏天,我十六岁,她十五岁。
从那天起,我随父母四处漂泊,再没回过村里。
村里人都说我出息了。大学毕业,在城里的医药公司上班,虽然混得很差,但“城里人”这三个字在村里就是金字招牌。这次回来,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只想看看小雪过得怎么样了。
老宅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
“你爸妈在城里还好?”李二叔问我,递过来一支烟。
我摇摇头:“我不抽烟,谢谢二叔。他们还好,就是岁数大了,不爱走动。”
“是啊,岁数不饶人。”李二叔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
“小雪怎么样了?过得好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哪个小雪?”二叔有些疑惑。
“就是小时候总跟我一起玩的那个丫头,张家的小雪。”我回答。
二叔突然想起来了手一抖:“她呀,出事了。”
“她怎么了?”
李二叔叹了口气,烟从鼻孔里缓缓飘出来:“命苦啊。你走后没两年,她爹上山采药摔死了,她娘改嫁到外省,把她留给了爷爷奶奶。十八岁那年,嫁到邻村王家。那家男人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我的喉咙发干:“后来呢?”
“前年冬天,人没了。”李二叔摇摇头,“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可村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那几天正下雪,河面都结冰了,怎么会失足?王家匆匆埋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咔咔响,水洒了一手。
“埋在哪了?”我问,声音有点发抖。
李二叔看了我一眼:“村西头的老坟岗,最边上那个小土包就是。唉,你要去看的话,带点纸钱,那丫头命苦,活着没过上好日子,死了也别太寒酸。”
那天下午,我买了香烛纸钱,还有一包小时候小雪最爱吃的芝麻糖。老坟岗在村西的山坡上,荒草萋萋,墓碑东倒西歪。最边上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坟,没有墓碑,只有一块青石压在上面。
我在坟前站了很久,想哭,却哭不出来。记忆里的她,还是十五岁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小雪,我来看你了。”我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点上香,烧了纸钱,把芝麻糖放在青石上。夕阳西下,把坟头的荒草染成金色。远处传来放牛娃的吆喝声,和记忆中小雪跟我一起放牛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天完全黑下来时,我还在坟前坐着。村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惨白地照下来。萤火虫在草丛间一闪一闪,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
“你回来了。”
我猛地回头。她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月光能透过她的身体,看见后面摇曳的荒草。
“小雪?”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
她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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