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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还未全亮。
一场夜雪,给巍峨的紫禁城披上了一层素白的缟素。檐角下悬着的冰棱,如同一柄柄倒悬的利剑,在晨曦前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往日里这个时辰,各部院的官员们前往皇城,三三两两,总会有些低声的交谈。可今日,从东长安街到午门外,气氛却格外压抑。官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彼此间只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各自沉默地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走在百官的前列。他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上沾了几点未来得及融化的雪沫,更显得他面容冷肃,如同雪中的一尊石像。
他的身后,兵科给事中光时亨等人紧紧跟随着,年轻的脸庞上,混合着激动、紧张与一种舍我其谁的悲壮。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去上朝,而是去赴一场决定大明国运的决战。
他们要弹劾的,是如今大明朝唯一的“神”。一个刚刚在山海关力挽狂狂澜,声望如日中天的战神。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李邦华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想起了昨夜书房里,那罐来自东厂的茶叶。他厌恶王德化,就像厌恶阴沟里的蛆虫。可他不得不承认,那条老狗的话,糙,理不糙。
——水若是浑了,再好的茶,也泡不出原来的味道。
林渊那份奏疏,就是搅浑一池清水的顽石。他李邦华身为都察院之首,职责所在,便是要将这块顽石捞出来,哪怕砸碎,也在所不惜。至于与阉党为伍的污名,他不在乎。若能匡正朝纲,保住大明江山社稷的根基,他个人的清名,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胸中那股浩然之气,又壮了几分。
队伍的末尾,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里,东厂提督王德化正闭目养神。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飞鱼服,只是一身寻常内侍的装束。轿子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映照得红光满面。
他甚至能想象出李邦华此刻那副“为国为民,慷慨赴死”的模样,心中就觉得好笑。
这些清流言官,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平日里最是看不起他这种“阉竖”,可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却又比谁都好用。只需要轻轻挑拨一下他们那点可怜的“风骨”和“纲纪”,他们便会嗷嗷叫着冲上去,替自己咬开敌人最坚硬的甲胄。
林渊,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军功就能让你为所欲为吗?你以为皇帝的恩宠就是你的护身符吗?你错了。这朝堂,比山海关外的战场,要凶险百倍。在这里,杀人不见血。能杀死你的,从来不是刀枪,而是人心,是规矩。
王德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冷光。他已经安排好了。今日,李邦华这些清流负责从“法理”上打头阵,将林渊定性为“权臣”、“骄将”。而他,则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递上那把最温柔的刀子。
他会“忧心忡忡”地向皇上禀报,林渊身边那些秦淮歌妓的“风流韵事”,会“痛心疾首”地指出,那些降卒之中可能存在的“巨大隐患”。
他不会直接攻击林渊,他甚至会为林渊“辩解”几句,说他“年少轻狂,或为奸人蒙蔽”。但这种“辩解”,比直接攻击更加致命。它会在皇上心中,将林渊从一个“忠臣”,变成一个“需要被管束和敲打的能臣”。
一旦皇上起了这个念头,他王德化,就有无数种法子,慢慢地,将林渊身上的光环一点点剥掉,最后让他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只能依靠皇恩才能活下去的……孤臣。
轿子在午门外停下,王德化整理了一下衣冠,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出轿子。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今日,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皇极殿内,地龙烧得旺盛,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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