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
瘴气似乎都淡了些，或许是巢穴核心被毁，污染源被切断的缘故。
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悲伤，却比任何毒雾都更令人窒息。
残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沉默地行走在泥泞的沼泽中。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以及偶尔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啜泣。
白牙断了一条胳膊，用简陋的绷带吊着，狼眼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空洞和血丝。
格罗姆·血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只是那背影显得格外苍凉。
他带来的两百多名兽人勇士，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十。
希雅的精灵形态显得有些虚幻，维持月光龙力为伤员稳定伤势消耗了她大量精力，龙瞳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
薇拉沉默地走在最前方探路，她的身影在稀薄的瘴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悲伤的土地。
萧辰被莉莉丝和一名仅存的泰拉战士搀扶着，他的一条腿在最后的爆炸冲击中骨折了，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被莉莉丝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残破剑柄，那是米迦勒留下的唯一痕迹。
那个总是沉默却无比可靠，在他最弱小、最迷茫时就陪伴在身边，一次次为他抵挡危难的天使……就这么没了。
为了一个冰冷的任务，为了那串可笑的数字。
“值得吗？”
这个问题如同毒蛇，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终于，他们看到了沼泽的边缘，看到了前来接应的后续部队和艾莉娅带着的治疗团队。
看到这支几乎被打残、弥漫着绝望气息的队伍，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艾莉娅立刻冲了上来，翠绿色的自然能量如同温暖的阳光般洒向伤员，但她看到众人脸上的悲怆，尤其是萧辰那死寂的眼神和莉莉丝手中的剑柄时，她的动作僵住了，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米迦勒他……”
她的声音颤抖着。
没有人回答。
沉默，就是最残酷的答案。
……
泰拉城堡，英雄广场。
一座新立的石碑前，聚集了所有领民。
石碑上暂时没有刻下名字，只雕刻着一柄断裂的圣剑和一对消散的羽翼图案。
萧辰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幸存的白牙、格罗姆、希雅、莉莉丝、薇拉、艾莉娅、塔姆、埃格伯特……以及所有参与了那场惨烈之战的战士们。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
只有无声的肃立，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化不开的悲伤。
风拂过广场，卷起尘埃，仿佛呜咽。
萧辰看着那石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米迦勒化作流星，冲向毁灭的场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领民，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我们失去了很多兄弟，很多伙伴。
我们失去了……米迦勒。”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们用生命，摧毁了威胁我们家园的怪物，换来了我们暂时的安全。
这份安宁，是用他们的血染红的。”
“我知道，大家很悲伤，很痛苦。
我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戚或茫然的脸。
“但悲伤和痛苦，打不倒我们！
牺牲者的意志，将由我们继承！
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们将用双手去建设，用力量去扞卫！”
“泰拉不会倒下！
我们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每一个珍视的人，强到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觊觎我们的家园！”
“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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