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因习惯而变得温和。
它依然是这片深渊永恒的主宰，沉重，粘稠，将一切声音与光芒都无情吞噬。
然而，就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之中，一种全新的杂音，正从远处的裂隙阴影里，悄然渗透进来。
那不是王虫那种撼天动地的沉重爬行，也不是任何大型掠食者充满威慑的脚步。
那是一种更琐碎、更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由无数细微的摩擦与刮擦汇聚而成，像是有一袋碎玻璃被人拖拽着，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缓缓移动。
悉悉索索，由远及近。
赵丰年静静地端坐在原地，他那残破的身躯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冰冷雕像。
左胸传来阵阵空洞的钝痛，那是被强行抽走物质后，第三根肋骨发出的无声抗议。
体内的能量已经彻底告罄，血肉熔炉熄灭了最后的火星，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等待着新燃料的寂静。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一丝警惕的情绪都未曾升起。
那双幽蓝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宛如两颗精准运行的星辰。
他的意识早已化作一台超高速运转的分析仪器，将那些传入耳中的、令人不安的杂音，迅速分解为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声源分析启动……】
【声纹特征：高频、无规律、多点位同步移动。】
【初步判断：复数单位，小型生物，以群体形式活动。】
【行为模式推演：被先前能量爆发吸引而来的机会主义清道夫。】
清道夫。
这个词在他的意识中浮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仅仅是一个精准的分类标签。
对于一家刚刚耗尽了所有流动资金的工厂而言，任何主动送上门的、可以被转化为资产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名字。
订单。
这是他的第一批订单。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
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着他那具尚未完全协调的、半矿物化的身体，脊椎骨节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那根狰狞的、长达半米的惨白色骨刺，便随着他的动作，将尖端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根骨刺，是他目前唯一的生产工具，也是他唯一的防卫武器。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更像一个等待着客户上门的冷酷商人。
他将自己的呼吸频率降至最低，心脏的搏动也变得沉稳而悠长，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块毫无生命气息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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