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十六年七月
军都陉,又称关沟,太行八陉之一。这里山势陡峭,沟壑纵横,是幽州西北方的天然门户,亦是辽军自西京道(大同)南下驰援幽州的必经之路。古道上,还残留着不久前大军行过的痕迹——杂乱的蹄印、车辙,以及某种压抑的、血腥的气息。
然而,在古道两侧更深、更隐蔽的沟壑崖壁之间,在那些连采药人都罕至的褶皱里,却潜伏着一支与山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的军队。正是岳飞的六万周军。
吴笛在渡河后,便以“秘法”为全军施加了大范围的环境拟态与灵觉遮蔽之术。此术并非真正的“隐身”,而是极大程度地扭曲光线、吸收声音、混淆感知,并引导生灵(包括人、马、甚至飞鸟)的下意识忽略该区域。只要军队保持绝对静止,不主动发起攻击或泄露强烈杀意,即使辽军斥候走到近前,也极难察觉异常,只会觉得那片山石荆棘格外茂密阴森一些,本能地绕开。当然,若主动触碰或被大规模物理接触(如被踩到),仍有暴露风险,且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术法,对吴笛也是不小的负担,需定时调整并消耗灵材。
此刻,六万将士,便如同六万尊沉默的、涂满了山泥与苔藓的石像,凝固在军都陉两侧的阴影里。战马衔枚,包裹四蹄,连最微弱的嘶鸣都被法术压制。每个人都将身体紧贴地面或岩壁,呼吸压至最低,目光透过伪装,死死盯着下方蜿蜒的古道。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只有山风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来自幽州方向的沉闷声响——那是宋军日夜不休的攻城呐喊与撞击声。
第一天,辽军的前锋斥候如同幽灵般掠过古道,并未停留。
潜伏的周军士卒,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却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第二天午后,大地开始传来隐隐的震动。
紧接着,如同黑色的铁流,辽国的援军主力,浩浩荡荡,自西北方向涌入了军都陉!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契丹骑兵特有的狼头纛在风中狞恶飘荡。耶律斜轸的将旗隐约可见。马蹄声、车轮声、铠甲摩擦声、胡语的呼喝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填满了整条峡谷。
潜伏的周军将士,感觉那铁蹄仿佛就踏在自己的头顶。有人感到沉重的蹄子几乎擦着背脊掠过,带起的风沙扑进颈项;有人被匆忙行军的辽军步兵无意中踩住了伸在伪装外的脚踝,钻心的疼,却只能将脸深深埋入泥土,用尽全身力气忍住那一声闷哼;更有甚者,一队辽军骑兵在附近暂停饮水放马,几个士卒竟对着他们潜伏的崖壁根处撒尿!温热的、带着腥臊的液体溅到脸上、身上,极致的羞辱与怒火几乎要将人点燃,可纪律如同铁钳,死死锁住了每一寸想要暴起的肌肉。他们只是“环境”的一部分,是石头,是泥土。
透过伪装网的缝隙,他们看到了辽军脸上那种混合着焦躁与嗜血的战意,听到了他们对南朝皇帝“不自量力”的嘲弄,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兴奋议论。每一句胡语,都像刀子剐在心头。
第三天,幽州方向的杀声达到了顶峰,又骤然转向混乱与凄厉。
潜伏的周军接到了最前沿观察哨(同样隐身)通过特殊方式传来的信息:宋军溃败了!高梁河之战,尘埃落定。
不久,败退的宋军零星溃兵,如同受惊的鹿群,仓惶地涌过军都陉,丢盔弃甲,面如死灰。紧随其后的,是如同附骨之蛆的辽军追兵。弓箭破空声,刀剑砍杀声,临死前的惨叫,求饶的哀嚎,不绝于耳。辽军骑兵纵马践踏,将许多不及逃走的宋军溃兵和随军民夫活活踩死;更有辽将故意驱赶溃兵至河边,待其半渡,乱箭齐发,河水为之染红!
一幕幕人间惨剧,就在潜伏的周军眼皮底下上演。他们看到同是汉家儿郎的同胞,像牲畜一样被屠戮,鲜血汇成小溪,流入古道旁的沟壑,那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要穿透伪装,直冲鼻端。有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宋军伤兵,被辽骑用长矛挑起,戏耍般甩出,重重砸在岩石上,脑浆迸裂。有人看到一队民夫被围住,跪地哭求,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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