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照心林,百里之内草木皆随其律动。那不是寻常的风,而是由万千心声汇聚而成的气息之流,带着温热与湿润,拂过山岗、溪涧、村舍与城郭。每一片叶子都在低语,每一缕光都似有重量,落在肩头时,竟让人忍不住想要卸下背负多年的包袱,哪怕只是片刻。
这一日,正值春分之后第七天,天地清明,万物舒展。巨树之下,李昭已不再独坐。他身旁多了几位旅人:有披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眼神浑浊却藏着一丝未熄的火光;有个蒙面女子,双手布满疤痕,指节粗大,像是常年握刀所致;还有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残破经文,嘴唇微颤,似在默念什么。
他们都不是偶然来此。
老道士名叫玄济,原是蜀山旁支“清微派”的末代执事。百年前宗门清洗异端,他因反对滥杀邪修而被逐出山门,此后流浪江湖,靠替人画符驱邪为生。可越到晚年,他越觉手中朱砂染血??那些所谓“邪魔”,不过是一些不愿跪拜正统的散修、修行走偏的苦命人、或是敢质疑仙门规矩的狂士。他曾亲手将一人送上斩仙台,那人临刑前只问了一句:“你信的道,真的比我的命更重要吗?”
那一夜,他烧了所有符?,踏上寻道之路。十年跋涉,终至巨树之前。
蒙面女子名为苏映雪,曾是北境第一杀手组织“寒鸦楼”的楼主。她七岁被拐入楼中,十三岁杀人,十九岁统领百名死士,一生从未失手。但她最记得的,不是哪次刺杀多么惊险,而是某年冬夜完成任务后,路过一间茅屋,听见里面传来母子对话。孩子问:“娘,坏人会不会也想回家?”母亲答:“谁不想呢?只是有的路太黑,走久了就忘了门口的灯长什么样。”
那一刻,她站在雪地里哭了整晚。后来她解散寒鸦楼,自毁容貌,隐姓埋名,只为寻找一个答案:她还能不能被称为“人”?
至于那青年书生,名叫陆知微,本是朝廷钦点的状元郎,前途无量。但他因在殿试策论中写下“民怨非乱源,官贪乃祸首”八字,触怒权贵,不仅功名尽废,全家更遭流放。途中父母病逝,妹妹被人贩子拐走,他孤身一人活下来,靠着抄写佛经度日。直到昨夜,他在梦中见这棵大树,树影之中浮现一行字:
**“你还记得自己为何读书吗?”**
于是他来了。
此刻,四人围坐在篝火边,火光跳跃,映照着各自脸上深浅不一的伤痕与皱纹。谁也没有先开口。良久,还是李昭轻声道:“你们看见了什么?”
玄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沙哑:“我看见……我杀了太多‘该杀’的人,却放任真正作恶者高坐云端。我用‘正道’二字,掩盖了自己的怯懦。”
苏映雪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布满灼痕的脸。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火焰:“我以为杀戮能让我强大,可它只让我更空。我现在不怕死,只怕……没人愿意听我说一句‘对不起’。”
陆知微咬着唇,终于哽咽出声:“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第一次明白??原来知识不该是用来讨好权力的,而是为了守护那些说不出话的人。”
风停了。
树叶却开始轻轻震颤,如同回应。一道柔光自树心流转而出,洒落众人头顶。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面,竟渐渐扭曲、分离,化作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们曾经伤害过的人,也是他们一直逃避的自己。
没有责骂,没有控诉。
那些影子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待一个拥抱。
李昭站起身,走到玄济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承认错误,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他又转向苏映雪,从怀中取出一片青叶,递给她:“你想说对不起,那就去说。不必等到死后,也不必等到原谅。只要你说出口,光就会回来。”
最后,他对陆知微点头:“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别人的灯。别怕无人看见,种子埋得越深,破土时的力量就越强。”
话音落下,四道光影同时升腾而起,缠绕于巨树枝干之间,随即融入其中。那一瞬间,整片森林齐齐鸣响,仿佛千万人在合唱一首无声的歌。
翌日清晨,四人离去。
玄济回到了他曾被驱逐的清微观,在废墟之上搭起一座草庐,收留那些被各大仙门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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