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冰冷得像钢铁、同时又剧烈颤抖着的手。
“零！”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火的匕，精准地刺破了那层将他与世界隔绝开的、嗡鸣的精神力场。
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颤抖，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了一丝停滞。
灰鸦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意识，顺着他们交握的手，向她扫来。
那是暴君的意志，充满了神性般的漠然与审视，仿佛在质问一只蝼蚁为何敢触碰神的领域。
但灰鸦没有退缩。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双手的温度，将自己那份属于人类的、滚烫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的清晰，在死寂的洞穴里回响。
“我不管你是零，还是什么零号实验体……”
她盯着他的侧脸，盯着那道从他鼻尖滑落，滴向嘴角的血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不管你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英雄，还是一个魔鬼……”
她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用双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我只知道，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你。
是那个在地铁站里，没有丢下我的你。
是那个在竞技场上，会因为我一句话而停手的你。”
“是你！”
她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用自己的声音，为他那即将被格式化的灵魂，重新刻下一个无法磨灭的名字。
这一刻，在零那片虚无的精神角斗场中，正被暴君用绝对的规则之力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意识体，猛然一震。
灰鸦的声音，像一道划破永恒冰原的惊雷，穿透了所有的规则与压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根根将他和暴君捆绑在一起的黑色锁链，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上面亮起了一道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暖的纹路。
暴君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堪称“厌恶”
的情绪。
他讨厌这种无法用逻辑计算的、充满了“bug”
的变量。
“无论你要面对什么……”
现实世界里，灰鸦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零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像是在对着神明，许下一生唯一的誓言。
“我陪你。”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足以锚定一个即将沉沦的宇宙。
它们化作了一道无法被任何规则磨灭的“底层指令”
，深深地烙印在了零的灵魂核心。
——“你不是一个人。”
零身体的剧烈颤抖，缓缓地平息了。
那从鼻孔中不断渗出的鲜血，也奇迹般地止住。
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是深邃如夜的黑色，那簇名为人性的火苗，虽然微弱，却燃烧得无比稳定。
右眼，是漠然如神的暗金，那份冰冷的火焰，虽然依旧磅礴，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冰所覆盖，收敛了些许锋芒。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将脸靠在自己肩上、紧紧握着自己手的灰鸦。
他的眼神，依旧复杂得难以解读，但那份足以冻结一切的虚无感，已经悄然散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用尽仅剩的力气，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灰鸦感受到了那份回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也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了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望向洞外。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又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剪影，正从黑暗中浮现。
它们形态各异，狰狞可怖，每一个都散着足以让钢铁壁垒拉响最高警报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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