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它本身没有任何重量,只是一团由声带振动和空气共鸣构成的、转瞬即逝的物理现象。
但当它被赋予了意义,被两个人用生命中最沉重的东西去抵押时,它就变得比他们脚下这座水晶山峦还要坚固。
零能感觉到这份重量。
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却不像枷锁,更像一枚锚。
一枚将他这艘在狂风暴雨中即将散架的破船,牢牢钉在现实这片浅滩上的锚。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此刻这种……近乎于“平静”
的情绪了。
没有来自巢穴深处的呼唤,没有迫在眉睫的追杀,甚至连脑海中暴君的嘲讽,似乎都在那句“我的枪口,永远向外”
的誓言面前,暂时收敛了它那恼人的噪音。
世界被简化到极致,只剩下他和灰鸦,以及脚下这头沉默巨兽行进时,带起的永恒的风声。
他需要休息。
那道君王敕令几乎抽干了他从母体那里继承来的所有能量,也榨尽了他每一丝精神力。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漏水的皮囊,缓慢地、艰难地,重新积攒着力量。
灰鸦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了一个军用水壶,拧开,递给了他。
“喝点。”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里的那份不容置疑,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零点了点头,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废土上最奢侈、也最单调的东西。
它只有一种味道,那就是“活着”
的味道——带着金属的腥气,带着过滤后残留的微弱土味,冰冷地滑过喉咙,安抚着每一个干渴的细胞。
零熟悉这种味道,就像熟悉自己手背上的伤痕。
然而,就在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液体触及他舌根的瞬间,一种截然不同的、爆炸性的感官体验,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口腔。
那不是水的味道。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在瞬间“明白”
了的味道。
厚重、丝滑、带着陈年橡木桶的沉香,像是把一整片黑森林的夜晚都浓缩在了一滴液体里。
紧接着,是黑醋栗和覆盆子的酸甜果味在舌苔上跳跃,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旧书页般的香草气息。
液体滑入喉咙,留下了一股悠长的、温暖的回甘,仿佛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他的胸腔里安静地燃烧。
【127年前的圣埃美隆特级庄,a级。
葡萄的采摘年份恰到好处,只是酿酒师在酵时对温度的控制出现了一点微小的失误,否则,它的单宁会更柔顺一些。
】
暴君的声音,不是在脑海中响起,而是……像一个品酒师的旁白,与那股味道本身,融为了一体。
“噗——”
零猛地将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水壶,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一条毒蛇。
“怎么了?”
灰鸦立刻警觉起来,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背后“91hisper”
的枪托上,“水有问题?”
“不……不是……”
零用力地抹了抹嘴,那种醇厚的、复杂的味道依旧顽固地盘踞在他的味蕾上,与眼前这片荒芜的废土形成了无比荒诞、无比诡异的对比。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刚刚在一口水里,喝到了一瓶一百多年前的、顶级的红酒?
【可悲的容器。
】暴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连享受都成了一种惊吓。
你的味觉系统太过贫瘠,从未被真正地开过。
这算是……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
】
“你做了什么?”
零在意识深处低吼。
【我什么也没做。
】暴君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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