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哀求的目光,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父亲鬓角新添的白霜刺痛了她的眼。
她知道父亲的难处,知道他夹在强横的日本人和风雨飘摇的生意中间,如履薄冰。
但陈峰那双沉痛而坚定的眼睛,北大营士兵麻木的脸,还有街头日本浪人那嚣张刺耳的狂笑,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着她的心。
“爹,”
她的声音轻颤,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难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看着他们步步紧逼?看着奉天城,看着东北…变成第二个朝鲜?”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林世昌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女儿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精准地捅进了他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朝鲜…亡国奴!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呵斥,想阻止她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但那只手最终无力地垂落,肩膀也垮塌了几分。
他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椅背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出去。”
他疲惫地挥挥手,声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让我静静。
这些日子,没事…少出门。”
他闭上眼,不再看女儿,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神。
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林世昌身上散的无力感。
林晚秋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朝着父亲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书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秋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眼泪终究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旗袍的前襟,晕开深色的湿痕。
她用力抹去泪水,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父亲最后那近乎绝望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深刻地刺痛了她,也彻底点燃了她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火焰。
不能这样下去!
绝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父亲的书房…那张图!
陈峰需要它!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软弱和犹豫。
时间紧迫,陈峰还在外面等着!
她迅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和衣襟,尽量让表情恢复平静,脚步放轻,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朝着父亲书房隔壁的休息室走去。
那里,有一扇小窗,外面是紧邻书房后墙的一条狭窄避人的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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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的阴影里,陈峰微微蹙眉。
林府侧门的小巷依旧空无一人。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一片,烤得青石板路面上热气扭曲蒸腾,巷口一只野狗吐着舌头,蔫蔫地趴着。
不能再等了。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街对面,一个戴着破草帽的汉子蹲在墙根下打盹,草帽压得很低;斜对角茶馆二楼临街的窗口,似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看似随意地走进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酱油、咸鱼和灰尘混合的复杂气味。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柜台上一小碟花生米抿着劣质烧酒。
“掌柜的,来包哈德门。”
陈峰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乡下口音,粗声粗气。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慢吞吞地转身去拿烟,嘴里嘟囔着:“哈德门…一块二…”
就在老头转身的刹那,陈峰眼角余光瞥见林府高墙东南角,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影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晃动。
不是风,风动的是叶子,那是树枝本身在承受重物般的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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