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沈阳城郊,雪已经连下了三天。
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把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压成了暗黑色的剪影,雪粒子裹在北风里,像细沙似的打在人脸上,疼得钻心。
陈峰蹲在窝棚门口,看着远处日军据点的方向——那里隐约有炊烟升起,是日军伙房在烧午饭,烟囱里冒出的烟混在雪雾里,很快就散成了淡灰色的霾,像一块脏抹布,蒙在这片被铁蹄踏碎的土地上。
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赵山河手下的士兵。
三天前他们袭扰日军巡逻队时,一个叫小石头的兵被流弹擦中了胳膊,现在伤口了炎,烧得满脸通红,却只能裹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单衣,缩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抖。
“峰哥,这雪再下下去,咱们的窝棚怕是要塌。”
赵山河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咬了一口,牙床硌得生疼,“兄弟们的棉衣都烂得露棉花了,昨晚又冻僵了两个,现在还没缓过来。”
陈峰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半截铅笔攥得更紧。
铅笔头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画着日军据点的分布图,线条歪歪扭扭——这是他根据老烟枪带来的情报,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草纸的边角已经被雪水浸得皱,上面除了据点,还圈着三个红圈,都是日军可能存放物资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今天老烟枪刚提到的“城西粮站”
。
“粮站的情况,老烟枪确认了?”
陈峰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白天要规划袭扰路线,晚上要盯着日军的动向,连林晚秋给的退烧药,都偷偷塞给了小石头。
“确认了。”
赵山河把窝头掰了一半递给陈峰,“老烟枪说,那粮站是日军半个月前刚建的,存的是过冬的大米和面粉,还有几桶豆油。
守粮站的日军不多,也就一个小队,十来个人,配了两挺歪把子机枪。”
陈峰接过窝头,却没吃。
窝头冻得像块石头,他放在手里焐着,试图让它软一点。
“十来个人,两挺机枪——这配置不对劲。”
他皱起眉,“日军对粮食看得比什么都重,城西是他们运输物资的要道,怎么可能只派一个小队守粮站?”
“会不会是老烟枪看走眼了?”
赵山河挠了挠头,他知道陈峰心思细,不会漏过任何疑点,“老烟枪毕竟是在城里混的,城外的据点,他也只能靠黄包车夫和乞丐打听。”
“不是看走眼。”
陈峰摇了摇头,把草纸上的红圈又描了一遍,“是太‘合理’了——合理到像个陷阱。”
就在这时,窝棚的布帘被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子灌了进来,林晚秋抱着一个布包,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沾着雪,头上也落了一层白霜,却顾不上拍掉,径直走到陈峰面前,把布包递了过去:“这是我从家里偷偷拿的消炎药和纱布,还有两件我爹的棉袄,先给受伤的兄弟穿。”
陈峰接过布包,触手是暖的——林晚秋把棉袄揣在怀里焐了一路。
他打开布包,里面除了药和棉袄,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白面馒头,是林晚秋特意让厨房蒸的,还带着余温。
“你爹没现?”
陈峰问。
他知道林世昌现在处境难,日军天天上门催捐粮款,林世昌表面应付,暗地里却一直在给他们送物资,要是被日军现,整个林家都得遭殃。
“我趁他去商会开会,偷偷拿的。”
林晚秋蹲下身,给小石头换了新的纱布,动作很轻,怕碰疼他,“我爹最近跟日军走得近,其实是在打听他们的粮道——他说,城西粮站最近确实运进了不少粮食,但守粮的日军,好像比平时多了一倍。”
“多了一倍?”
陈峰猛地抬头,“老烟枪说只有一个小队,你爹说多了一倍,那就是两个小队,二十多个人,加上两挺机枪——这才对。”
赵山河也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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