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殷率龙骧军从正面掩杀,专砍溃兵后背。朱瑾从东侧截击,斩马刀专劈逃窜的骑兵。
而李烨亲率的七百玄甲重骑,如一柄黑色重锤,狠狠砸进溃军腰部。
杀戮从少陵原一直延伸到渭水岸边。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失去斗志的军队比绵羊还好杀,忠义军士卒甚至不需要挥刀,只需往前推进,溃兵就会自相践踏而死。渭水南岸三里的滩涂上,尸体叠着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入河中。
最惨烈处还是浮桥。
东侧那座较窄的浮桥首先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桥上数百人惊叫着落水,会水的扑腾两下就被不会水的抱住,一起沉底。西侧最后一座桥见状,桥上的人更加疯狂,有人甚至挥刀砍向同袍,只为清出一条路。
忠义军弓弩手追到岸边,对着桥上人群自由抛射。
箭雨落下,惨叫连连。不断有人中箭坠河,河面上的尸体越积越多,几乎堵塞了水流。冬日渭水本就刺骨,落水者大多挣扎不过半刻钟就没了动静,只有浮肿的尸体随波逐流。
李茂贞在三百亲卫拼死护卫下,抢到了最后一艘没着火的小船。
这船本是藏在水边芦苇丛里的备用船,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亲卫砍翻数十个试图抢船的溃兵,用尸体筑起人墙,才把李茂贞推上船。
小船摇摇晃晃离岸时,李茂贞回头望去。
渭水已成血河。
三座浮桥在烈火中坍塌,最后一座桥上堆满尸体,几乎看不出桥的模样。
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人马残骸,一些还没死透的人在血水中挣扎,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缓缓沉没。南岸滩涂上,忠义军正在清扫战场,补刀未死的伤兵,收缴堆积如山的兵甲。
四万八千大军,六日南下时旌旗蔽日,如今还能站着的,十不存一。
“噗——”李茂贞一口鲜血喷在船舷上,斑斑点点,艳如残梅。
“父帅!”李继徽扶住他,这位少将军此刻甲胄破碎,脸上全是烟灰血污,早已不复往日骄狂。
李茂贞推开儿子,挣扎着站直,独眼死死盯着南岸。
那里,李烨勒马水边,玄甲浴血,身后那面“李”字大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年轻的节度使没有追击,没有渡河,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浮尸一眼,只是静静望着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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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河相望。
百丈渭水,血浪翻涌。一边是英雄末路,一边是新主初立;一边是三十年霸业付诸东流,一边是七日血战定鼎关中。
李烨看了片刻,忽然调转马头。
他甚至没有对败军之将说一句话,没有流露半分得意,就那么平静地率军离去。
玄甲骑兵沉默跟随,马蹄踏过滩涂血泥,溅起暗红的水花。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
只有无视。
比任何羞辱都伤人的,是连羞辱都不屑给予的无视。仿佛他李茂贞,这位曾经的关中霸主,此刻不过是一具亟待清理的战场残骸,不值得多费一眼。
李茂贞又喷出一口血,这次整个人瘫软下去。
亲卫慌忙架住,小船在血河中摇晃着驶向北岸,驶向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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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残阳如血。
忠义军开始收兵。战果清点出来时,连久经沙场的马殷都倒吸一口凉气:阵斩一万八千,俘获一万二千,缴获粮草军械堆积如山。
凤翔军南下主力,至此全军覆没。
而忠义军付出的代价是:伤亡两千七百,其中阵亡一千三百。
七日血战,八千子弟折损过半,活下来的个个带伤。
“值得吗?”高郁轻声问。
李烨没有回答。他站在少陵原最高处,望着士兵们收殓同袍遗体。
那些年轻或不年轻的面孔,此刻都安详地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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