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寒刃裂
北疆的秋日,比龙城来得更早,也更酷烈。
狂风卷过枯黄的草场,发出呜呜的嘶吼,如同万千冤魂在旷野上哭泣。
天空是那种压抑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
低垂得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将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彻底压垮。
范阳郡,蓟城以北三十里,狼鹰骑大营。
中军大帐的兽皮门帘,被风扯得噼啪作响。
即使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慕容垂刚刚巡视完营防归来,玄色的大氅上还凝结着一层细密的霜尘。
他摘下缀着白色鹰翎的“鴞目冠”,露出一张被北疆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庞。
那双罕见的“凤目重瞳”,此刻正凝视着面前沙盘上犬牙交错的局势。
目光沉静如深潭,却隐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王爷,”慕容翰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寒气,脸色凝重。
“派往‘狼吻隘’的斥候回来了三个,折了两个。”
“兀脱的人马比我们预想的要多,而且……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慕容垂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狼吻隘”的位置重重一点。
那里插着的几面黑色小旗,仿佛带着不祥的腥气。
“等待时机,或者……等待我们内部生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龙城消息隔绝,如同阴云笼罩在心头。
这种未知,比面对明确的敌人更让人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嘶,马匹似乎力竭倒地。
紧接着,是卫兵紧张的呵斥声和一道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呼喊。
“八百里加急!龙城旨意到!吴王慕容垂接旨!”
帐内瞬间寂静。炭火盆里噼啪的爆响,此刻清晰可闻。
慕容垂瞳孔微缩,与慕容翰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缓缓将手中的一面红色令旗。
插回了沙盘上代表蓟城的位置,动作稳定,不见丝毫慌乱。
但跟随他多年的慕容翰,却敏锐地察觉到,王爷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走。”慕容垂只说了一个字,重新戴上头盔,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向帐外走去。
慕容翰紧随其后,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帐外,景象触目惊心。一匹通体汗湿、口吐白沫的骏马瘫倒在地,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一名风尘仆仆、脸色惨白的传令宦官,在两名同样疲惫不堪的骑士搀扶下,勉强站立。
那宦官手中,高高举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在灰暗的天光下,那抹亮色显得格外刺眼。
营中将士,无论巡逻还是操练,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
八百里加急,非国之大政、军之危情不用。龙城此时传来此等急件,是福是祸?
慕容垂走到宦官面前,按礼制单膝跪下,沉声道:“臣,慕容垂,恭聆圣谕!”
他身后的慕容翰及一众亲兵将领,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北风卷着沙尘,扑打在他们的甲胄和脸上,无人去擦。
那宦官显然累极了,喘息了片刻,才颤抖着展开圣旨。
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开始宣读。
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上空飘荡,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心里。
“诏曰: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哀怆罔极……然,国事维艰,内外瞩目……”
“太傅评,虑及兵权外重,恐生肘腋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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