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造船村,循着凿痕的清意向西方穿越水乡,三月后,一片被峡谷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悬崖栈道旁。
栈道在绝壁上蜿蜒如悬挂的飘带,坊里的木架上堆着处理好的崖柏木,几位老匠人坐在崖边的石台上,正用钢钎在岩壁上凿孔,
石屑在钎下坠落如流星,空气中浮动着崖木的清苦与松烟的焦香——这里便是以手工修建栈道闻名的“栈道村”。
村口的老栈坊前,坐着位正在打磨木梁的老汉,姓栈,大家都叫他栈老爹。
他的手掌被崖木的毛刺扎出细密的红点,指腹带着常年握钎的厚茧,却灵活地用砂纸打磨木梁的弧度,木料在他膝间渐渐变得光滑如缎。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根处理好的横梁:“这崖木要选‘悬崖背阴处的百年崖柏’,
木质坚硬、含脂量高,架出的栈道能经百年风雨不腐坏,越走越稳,现在的钢筋桥看着牢固,却冷得像铁笼,三年就锈迹斑斑。”
艾琳娜轻触栈道的木栏,崖柏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如网,天然的深褐色泛着哑光,
凑近能闻到木料特有的清香与桐油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栈道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六百年喽,”栈老爹指着对面绝壁上的古栈道遗迹,
“从战国时,我们栈家的先祖就以修栈道为生,那时修的‘褒斜道’,被商旅用作通途,《史记》里都记着‘栈道千里,通于蜀汉’。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修栈道,光练凿孔就练了十二年,师父说崖木是绝壁的筋骨,要顺着它的肌理架接,才能让栈道藏着峡谷的坚韧。”
他叹了口气,从栈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栈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栈道的样式、
凿孔的技法,标注着“险段宜密柱”“缓段可疏梁”。
小托姆展开一卷栈谱,羊皮纸已经被崖尘浸成灰黄,上面的图样细致如舆图,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钢钎需淬火锻”“木楔要黄檀制”。“这些是修栈道的秘诀吗?”
“是‘栈经’,”栈老爹的孙子栈云抱着一根刚凿好的木楔走来,木楔在他臂弯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段崖壁的岩石适合凿孔,哪类栈道该用‘平梁式’,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孔深的尺度,”
他指着栈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钎头试出来的,太深则伤崖体,太浅则承力弱,要像鸟雀筑巢,深浅得宜才安稳。”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秦汉时的,上面还记着乱世怎么修便道,说要借天然石缝架木,做‘飞梁式’栈道,既省工又隐蔽,既实用又显奇思。”
沿着栈道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修栈工具,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梁,岩缝里嵌着生锈的钢钎,
只有几处仍在修缮的栈道段,还飘着木屑与桐油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木楔加固松动的横梁,动作沉稳如钉桩。
“那段是‘祖栈道’,”栈老爹指着峡谷最险处的百年栈道,木梁上还留着明清时修补的痕迹,
“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悬崖转,凿孔时唱山谣,架梁时比力气,晚上就在栈坊里听老人讲‘蜀道难’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开工程车了,村里静得能听见钢钎凿岩的‘叮当’声。”
栈坊旁的熏木窑还冒着轻烟,崖木在松木火中慢慢碳化,墙角的晾木架上摆着处理好的木梁,
泛着均匀的深褐色,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防腐的桐油,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这崖木要‘三熏三浸’,”栈老爹用指尖轻叩木梁,听着木料发出的沉实回响,
“炭火熏能防蛀,桐油浸能防水,机器切割的木料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抗风的筋骨。
去年有人想把熏木窑改成电烤箱,用化学防腐剂,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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