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露出泛银的叶背。
滩边挖有两口新坑,坑里埋着香包,香包用油纸裹着,不湿。
我蹲下,取出其中一包,剥开,甜香冲鼻。
我把纸抖开,把香包里头藏的一枚薄薄的小牌挑出来。
小牌黑铁,上刻“半邺半印”
。
这类小牌,是“手”
的外证;昨夜钟楼下的那枚,今晨祠里的那枚,皆与它为对。
我把铁牌夹在扇骨里,用力一折,折成两半。
半边抛回泥里,半边收入袖中。
袖里的半边很冷,像一片冰,逐渐贴暖我手心。
我站起来,望见远处土丘上站着一个人——昨夜的绛衣女子。
她不弹琴,她抱着琴,看着我们的人把香包一一挖出,把甜香倒在滩上,让风吹走。
她看我的时候,微微一笑,我也微微一笑。
她抬手,在空里按了一下,按在风上。
风果然顺着她的手心一转,吹来一缕更细的“喑”
。
那“喑”
像是她在远远地说一句:“明日之后,在仓。”
我垂眼,专心把最后一个香包扯开。
香包里有一根极细的银线,线端缠在一枚小葫芦上。
葫芦吹起来,会“偏音”
。
我把银线绕在自己指上,轻轻一拉,线断。
葫芦落进泥水里,出“噗”
的一声极轻的响。
那一声像一颗微小的谎,落水即灭。
——
日昳。
行在抵达许县西南十里的一处旧庙。
庙中安整,梁上挂一口小钟,钟唇缺,钟身裂。
郭嘉仰头看了看,笑道:“今夜你要响。”
他话是对钟说的,意思却是对人。
荀彧会意,把“行在令”
再誊清一遍:“皇帝行在许,安民为先;赈粥三处,赭印独行;沿线仓账归印,禁甜香入锅;旧票封存,空票待询。”
字末一笔,收在“安”
。
夏侯惇把斧背靠在柱上,问:“奉孝,你那‘谎’,何时放出去?”
“已经在风里。”
郭嘉指向东北,“昨夜给她看了‘兽骨缺’,今晨又给她听了‘天道之声’。
她以为我借天,我其实借‘人’。
——我们故意放了一个‘转华阴’的假路,又放了一个‘南曹仓’易守难攻的虚仓。”
他笑,“她若信,便会调手往南;她若疑,便会从水下试。
——不论她怎么试,墙都在。”
“鬼才的谎言。”
荀彧接着笑,“甜不过姜。”
“姜护胃。”
典韦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众人都笑。
笑声不高,却把庙里冷冷的风逼到梁上。
夜色将落,许县城的轮廓在暮霭里浮起,像一只卧兽吐息。
县城的钟楼比长安的小,钟不裂,木料老,声厚。
郭嘉把马缓缓勒住,不进城。
他回望队列。
那辆最不起眼的小篷车仍安安静静地行在中间,帘缝里一道清光不急不缓。
那光是一个人的眼。
它不是神的火,它是人的水。
水会被风吹起涟漪,也会在夜里慢慢地收回去。
“奉孝。”
荀彧并马,“天子之车,要不要入城?”
“不入。”
郭嘉轻轻摇头,“先在城外旧庙暂歇。
明日晓‘行在令’,然后入。”
他抬手在空里按了一下,按在钟唇上,也按在每一个人心上。
庙中小钟在风里轻轻“喑”
了一声,像远远的呼吸。
郭嘉咳了一下,极短,极轻。
他把那点腥甜咽回去,目光依旧清冷。
他低声:“井水今夜不喝。
先喝姜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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