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它是自愿。
它忽然想睡——它很久没有睡过一觉没有被惊醒的觉。
它在井边打盹的时候,城里会有人唱歌;在庙钟下阖眼的时候,城里会有人吵架;在他心里躲的时候,他会去按弦,它就惊。
今天,火不烫,它便想睡。
“睡吧。”
郭嘉在心里说。
他把盖放下一寸,不是锁,是遮光。
炉边那瓣“怜”
还在,它不被关。
他把三句“粥棚在、公秤正、夜禁鼓”
又轻轻念一遍。
念给自己,念给城,也念给炉沿上的这条小龙。
黑龙睡了。
睡得像一块贴在盘心的小石。
它不再动,动也只是呼吸。
它竟然与庙钟同步了,一鼓一息。
黄月英抬眼,镜面上光纹一收。
“稳。”
她不说话,只在心里落一字。
火不可灭。
灭了,炉胆会冷,龙会醒,醒便会咬。
火不可旺。
旺了,意志会焦,身先伤。
那便再添一线“字”
的炭。
他把“路”
二字丢进去。
路,是“开渠、修桥、折巷、问名、请旌”
。
路一入火,火光不高不低,在炉胆里像一圈极细的光。
光走过,他觉得自己的冷刻上有一条细细的温线,温到指腹能辨。
——神魂之战,不在喧嚣,而在“稳”
。
院外,荀攸对许邶低声道:“他过了。”
许邶不敢应,怕吵。
他只往外退一步,去把祠前那一盏未灭的灯掐了——怕灯风,怕火花。
曹操从女墙回来,站在州府门内不进。
他看见祠门的白榜在夜里出淡淡的光——不是光,是人的眼睛在它上面走。
他忽然想起他年轻时第一次听到“法”
这个字时心里的那一记“稳”
。
他知道自己那时还不懂,今日才懂:法不是冷,是稳;稳,才能热。
内院里,炉稳了。
郭嘉慢慢睁眼。
胸口的冷刻不再刺,像被人温了一晚。
意志收炉,炉不拆,炉在。
他把“盖”
轻轻取下,虚悬在炉之上,不压也不放,随时可落。
他把手掌贴在井栏上,井里的水像一只眼,不眨。
他对着井轻轻一拱手:“借你。”
井不答。
庙钟不响。
风也不动。
安静里,他听见极远的城外官道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车轴声——那是明日要用于修桥的木材。
那声像一条线,从远处沿着地面一直走到他的脚下,又沿着地弦走回城里。
他缓缓起身。
脚下沉,不是累,是“落地”
。
黄月英收了器具,把葫芦塞严。
鸩松开袖口,露出腕脉,脉跳稳。
荀攸从外廊进来,目里笑意很淡。
许邶不敢笑,他怕笑破了什么。
他只是抬笔,把“夜祷已毕,五弦不扰”
的小字记在册角。
郭嘉开口,声微沙,却清:“炉立了。”
“龙呢?”
荀攸问。
“睡了。”
郭嘉笑了笑,“睡到白日,睡到开渠收尾,睡到桥落河上,睡到孩子写名。
它要醒,我再喂它一个字。”
“喂什么字?”
黄月英侧。
“‘仁’。”
郭嘉答,“不写在白门上,写在‘法’旁。”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这笑不锋利,甚至有一点点软。
他把“知之故不能怜”
的刺轻轻从舌底挪开了半分,把它挪到了“炉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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