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二月之末，神京春寒料峭，虽不如北地严寒，却难褪冬日阴冷，丫鬟婆子走过穿堂游廊，都缩颈收臂，皆来去匆匆。
荣庆堂中暖帘挡风，隔绝外头刺骨风霜，堂中火盆烧得正旺，气息温和煦暖...
江南三月，细雨如丝，织成一片迷蒙烟水。乌篷船轻摇于溪流之上，橹声?乃，划破晨雾。两岸垂柳拂波，桃花零落，偶有渔夫披蓑戴笠，撒网捕虾，一派静谧安详之景。然而这安宁之下，却暗流涌动。
禹成子坐在船尾，一身粗布道袍已染上风尘，背上的包袱未曾离身。他闭目养神，手中铜铃静静悬于膝前，仿佛只是个寻常游方郎中，途经此地。但那双微眯的眼缝里，藏着十年未熄的火光。
“老丈，前面就是灵隐禅寺了。”艄公低声提醒，“听说您要去那儿挂单？”
禹成子睁开眼，望向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的飞檐斗拱，轻轻点头：“是啊，去见一位故人。”
船靠岸时，天色尚早。禹成子付了船资，拄着一根竹杖缓步而行。山路湿滑，苔痕斑驳，两旁松柏森森，鸟鸣幽幽。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光阴。二十年前，他曾与师兄在此分别??那一夜暴雨倾盆，诏书如雪片般落下，说他们师兄弟二人妄议朝政、蛊惑圣心，即刻贬谪。师兄被押往岭南，他则流落北疆，自此音信断绝。
如今，山还是这座山，寺还是这座寺，可天下早已换了模样。
禅寺门前，小沙弥合十问讯：“施主从何处来？”
“北方。”禹成子答，“来找一个不肯死的人。”
小沙弥怔了怔，旋即引他入内。
穿过钟楼、鼓殿，绕过放生池，来到后山一间僻静禅房前。门扉半掩，屋内香烟袅袅，一位白发老僧盘坐蒲团之上，正执笔抄经。他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我来了。”禹成子走进屋内，放下包袱，取出药箱，“你也还没走。”
老僧搁下笔，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如秋潭：“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我也以为你已圆寂。”禹成子笑了笑，“毕竟当年一道诏书，便斩断了多少人的命。”
两人对视良久，终是一同苦笑。
老僧名唤玄真，原为先帝太傅，精通经史兵法，尤擅观星推演。二十年前，他上《安邦十策》，直言边将专权、藩镇割据、外虏窥伺三大祸根，劝皇帝削兵权、整吏治、联义军以固国本。结果触怒权贵，反遭构陷，落得贬谪之罪。而禹成子因与其共研医术、私传密卷，也被牵连流放。
“你为何现在才来？”玄真缓缓起身，斟了一杯清茶递过去。
“因为时机到了。”禹成子接过茶，轻啜一口，“宣府已复，东镇归附，郭贼授首。北疆七镇已有三镇暗通款曲，南方九江、庐州亦起烽火。百姓不再甘为奴仆，万民之心渐聚。”
“所以你要迎回圣驾？”
“不。”禹成子摇头，“我要找到真正的‘圣’。”
玄真眸光一闪：“你以为先帝遗孤便是正统？”
“我不是为血脉而来。”禹成子放下茶盏，语气沉稳，“我是为‘名分’而来。只要世人相信有一位正统尚存，残蒙便非天命所归，我等举义，才是顺天应人。否则，不过是一群草寇争城掠地罢了。”
玄真沉默片刻，忽而长叹：“你变了。”
“我没变。”禹成子望着窗外细雨，“我只是终于明白，医人易，医国难；救一人易，救万民难。若无大义为旗，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另一支暴虐之师。”
屋外雷声隐隐，春雨渐急。
玄真转身自柜中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露出一方玉玺残角，色泽温润，雕工古朴。“这是当年宫变之夜，内侍拼死带出的‘承天之宝’碎片。真正的玉玺已被毁，但这角留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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