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乃是于志宁今天早上到了营中，觐见李善道时，当然是先歌颂了李善道“定胡渡口”此战的大捷，但随后，他就向李善道进谏，提出了一个当时在场的单雄信等将都不乐意听的建议。
便是他说，“今陛下虽定胡大胜，歼唐贼两万之众，然今挥师渡河，却形转势易，不再如处河东，占据地利、以逸待劳，而却已是反入贼境，孤悬河外，举目四顾，尽皆贼垒是也。
“李渊本陇西人，自李虎而下，累世贵胄，亲戚故旧遍布关中；又自其窃长安至今......
延川城破三日后，晨雾未散，残火尚在街巷间苟延。刘黑闼立于西门箭楼之上，俯视城中景象：昔日唐军屯粮之所浓烟滚滚，焦木横斜；县寺前石阶染血，几具尸首尚未收殓；街面坑洼遍布，马蹄印与血迹交错如网。然而秩序已在重建??汉军士卒分队巡街，持令旗者高声宣读安民告示，百姓战战兢兢自屋内探头，见无劫掠之象，才敢出门汲水、扫院。
“将军，俘虏清点完毕。”一名偏将快步登楼，抱拳禀报，“共擒唐兵八百余，降者六百，余二百死战被斩。段德纶亲兵尽殁，尸身已验明无误。城中潜伏我方死士，幸存者十一人，皆重伤，已送医营救治。”
刘黑闼颔首，目光却未离城外吐延水方向。“城平那边可有消息？”
“昨夜飞骑传信，李陛下亲督大军攻城五日，今日寅时破城，陈将军自刎殉国。李陛下入城后下令止杀，抚恤百姓，并厚葬陈将军。”
“好。”刘黑闼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此人虽为敌将，然忠烈可嘉。传我令，命延川城内设灵位，为陈将军立祠一日，以示敬重。”
偏将略显惊讶：“将军，此……恐违常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刘黑闼冷声道，“我大汉欲取天下，靠的不只是刀兵，更是人心。段德纶刚愎自用，强征丁壮，毁田伐树，百姓早已离心。而今我军所至，若一味屠戮，则与暴秦何异？陛下志在四海归一，岂能因小忿失大义？”
偏将肃然领命而去。
刘黑闼转身下楼，披甲步行于城中。沿途所见，汉军正在组织民夫清理街道，焚烧腐尸以防疫病；医营帐篷搭起，郎中为伤兵换药包扎；更有文书官挨户登记户籍，发放米粮。他驻足一处坊口，见几个老农围坐墙角，低声交谈，神情虽仍惶恐，却不复前夜那般绝望。
“老人家，”他主动开口，“这几日惊扰乡里，本将深表歉意。尔等若愿归耕，朝廷将拨给种子耕牛，三年免赋。”
老者抬头，浑浊双目打量眼前这位玄甲将军半晌，终于颤声道：“将军……老汉只问一句，你们……真是要打长安那个姓李的？”
“不错。”刘黑闼点头，“当今皇帝昏聩无道，纵容贪官，苛待百姓。我主李善道承天命而兴，誓除奸佞，还政于民。尔等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老人闻言，竟老泪纵横，叩首于地：“苍天有眼啊！老汉一家三代租种官田，年年缴粮过半，去年又逢旱灾，颗粒无收，还要照纳租税……若非逃进山沟，早饿死了！将军若真能救万民于水火，老朽愿焚香祷祝，子孙永记大恩！”
刘黑闼亲手扶起老人，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放心，从今日起，延川属大汉治下。凡我辖境，必行均田减赋，兴修水利，禁豪强兼并。若有官吏贪墨，许百姓直诉御前！”
围观百姓渐聚，听闻此言，窃窃私语中已有几分信服。
……
与此同时，肤施城内已是风雨欲来。
段德操盘坐府衙正堂，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指尖划过延川、城平、丰林三地，最终停于肤施一点。烛光摇曳，映出他满鬓霜发与深陷眼窝。三日前延川失守、段德纶阵亡的消息传来，如同雷霆击顶；昨日城平陷落、陈将军自尽，更似雪上加霜。如今高曦率军南下，刘黑闼部逼近城郊，两路合围之势已成。
门外脚步急促，一名参军跌撞而入：“总管！斥候回报，刘黑闼前锋距我城仅二十里，已扎营列阵！另……梁师都果然奉诏出兵，正自朔方南下，攻绥德！”
“呵……”段德操冷笑一声，手中狼毫笔掷于案上，“梁师都？昔年称帝一方，今日竟甘为走狗，驱使攻我边城？可笑，可悲！”
参军咬牙道：“总管，眼下形势危殆，延川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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