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边界,允许遗忘,允许空白。后来增为九庙,表面是尊崇,实则是恐惧:恐惧祖先记忆消散,恐惧权力来源失据,恐惧‘不可考’成为动摇根基的裂隙……于是硬生生造出黄帝、虞舜,塞进空位。可塞进去的,从来不是祖先,而是焦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赵承恩眼中:“大人今日携钉棺铁而来,所钉者,岂是天四?分明是您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九庙’。您怕它塌,怕它空,怕它暴露底下全是枯骨与谎言??所以宁愿用铁钉钉死整座山,也不愿承认,有些庙,本就不该存在。”
赵承恩脸色剧变,手中金匣嗡嗡震颤,匣内乌铁小锤人首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中映出吴峰身影,竟在无声嘶吼!
就在此时,井水轰然炸开!
水柱冲天而起,却未散落,凝成一尊三丈高下的泥塑神像。神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是青铜编钟,右眼是断裂玉磬。神像张口,吐出的不是言语,而是无数细小铜铃,铃舌皆为人舌所制,叮咚作响,声波所至,青砖寸寸龟裂,裂痕中钻出更多苍白手臂,手臂尽头,又绽开更多人脸符纸……
“天四现形!”寂止低喝,僧袍鼓荡,七道绳结尽数绷断,七粒骨片激射而出,撞向铜铃。骨片触铃即碎,碎屑却化作七道金光,金光交织,竟在神像头顶织就一顶残破冠冕,冠冕中央,赫然嵌着半枚龟甲??正是安顺县志所载,当年建县时埋于地脉的“定基甲”。
神像动作一滞。
吴峰却看也不看神像,目光死死锁住那半枚龟甲。甲片边缘参差,断口新鲜,绝非千年古物。他身形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立于神像肩头,五指如钩,狠狠插入神像脖颈泥胎!
“喀嚓!”
泥胎崩裂,簌簌剥落。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根粗如儿臂的暗红藤蔓,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每一片鳞下,都压着一枚微缩的青铜钱??钱文并非“通宝”,而是“礼”、“仪”、“序”、“敬”、“忠”、“孝”、“仁”、“义”、“信”九字。藤蔓正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动整座神像震颤,也牵动远处天巫山发出沉闷回响。
“原来你是‘礼’之根须。”吴峰指尖发力,硬生生撕下一片鳞甲。鳞甲离体,下方钱币“仁”字骤然黯淡,神像左眼编钟当即裂开一道细纹。
寂止和尚猛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它……它在吸食‘礼’的本源?”
“不。”吴峰摇头,将那片鳞甲翻转,背面竟刻着极细小的字迹??是《仪礼》中“士冠礼”的一段残章,墨迹犹新,“它在篡改‘礼’的定义。将‘仁’字压在鳞下,是让它成为可剥削、可交易、可钉死的货物。天四不是这篡改本身,是礼法堕落时,从所有被扭曲的仪式里渗出的第一滴脓血。”
他话音未落,脚下神像轰然坍塌,泥胎散尽,唯余那根搏动藤蔓悬浮半空。藤蔓顶端,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点幽光如豆,忽明忽灭,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正等待被植入新的胸膛。
吴峰俯身,伸出手。
指尖距离幽光尚有三寸,整座县衙地面突然剧烈起伏,如巨兽翻身。砖石如浪涌起,裹挟着赵承恩与禁军,尽数被掀向高空。空中,十八面玄幡无风自动,幡面黑雾翻涌,竟凝成十八座微型宗庙虚影,庙门洞开,门内黑洞洞,唯有无数只惨白手掌探出,齐齐抓向吴峰!
“钉棺铁阵,启!”赵承恩厉啸。
吴峰却未回头。他只是轻轻一弹指。
指尖一道青黑二气缠绕的微光,如流星般射向那点幽光。
幽光触光即燃,却非烈焰,而是无声无息的灰白色火焰。火焰蔓延,顷刻吞噬整根藤蔓,藤蔓上九枚钱币逐一熔解,熔液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九枚灰白印章,印文各异,却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容置疑的“正当性”。
印章悬浮,缓缓旋转,最终排成一线,指向天巫山方向。
吴峰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大人,您的钉棺铁,我替您用了。”他淡淡道,“不过钉的不是山,也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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