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爬上窗棂时，彼得已经坐在书桌前写了整整一夜。新笔记本的首页那行字墨迹未干，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仍带着温度与痛感。他没有起身拉窗帘，任由光线一寸寸漫过地板，爬上门框，最终落在那枚静静躺在桌角的铜币上。它不再只是金属，而是一段记忆的容器，盛满了无数个“我还在”的回响。
楼下传来披萨店老板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扫帚划过水泥地的沙沙声。一只流浪猫从隔壁屋顶跃下，在阳台边缘短暂停留，歪头看了他一眼，又轻巧地消失在巷口。城市正缓缓苏醒，不疾不徐，如同那些正在康复的心灵??它们不必立刻奔跑，只要还能呼吸，就仍在前行。
手机震动，是舒里的加密通讯。
“归巢行动第三阶段启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她的声音比往日更沉，“我们在南太平洋海底发现了‘静默军团’的主控节点，一个深埋于海沟之下的生物服务器群。它不是单纯的数据中心，而是用活体神经组织构建的意识网络，连接着所有尚未激活的孩子。”
“你是说……这些孩子的大脑还在被远程训练？”彼得问，喉咙发紧。
“不只是训练。”舒里调出全息影像，画面中是一团脉动的暗红色组织，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它在模拟他们的梦境，植入服从指令、消除恐惧反应，并逐步抹除‘自我’概念。我们称之为‘预格式化’。一旦完成，他们将彻底失去成为‘人’的可能性。”
彼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六岁女孩接过铜币的笑容，想起她认真地说“我想借一辈子”。如果这样的光也能被系统性地扼杀，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守护？
“我们能切断连接吗？”
“可以，但必须有人进入神经链接核心，手动剥离控制协议。”舒里顿了顿，“而且……这个人需要拥有极强的情感共鸣能力，否则会被系统判定为‘入侵者’直接反噬。”
彼得没再问。他知道答案。
“我已经通知守夜人网络。”她说，“马特会在纽约留守，协调全球心理援助响应；娜迪亚负责技术支援；弗兰克带队封锁外围海域，防止任何外部干预。你不是一个人进去。”
“但我得第一个接触。”彼得说。
“你知道风险。”舒里语气罕见地严厉，“这不是普通的意识链接。那是诺曼亲手打造的‘思想坟场’，专门用来吞噬像你这样的人??心软、重情、不愿放弃任何人。他会利用你最深的记忆，把你困在里面。”
“那就让他试试。”彼得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过那五幅画连成的精神长城，“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有人把我拉回来。”
挂断通讯后，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七课下方写下第八行：
**第八课：当黑暗试图复制你的痛苦，别否认它存在。只需记住??你比它多一样东西：选择回应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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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后，太平洋深处三千米。
深海潜艇停靠在海沟边缘的金属平台上，前方是一座半嵌入岩层的巨大建筑，表面覆盖着类似血管的脉络状结构，微微搏动。探测显示，内部维持着恒定体温与氧气循环，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
医疗舱内，彼得戴上最新版神经链接头盔，接口缠绕着十二根银色导线，分别连接至守夜人团队成员。舒里站在控制台前，最后一次检查参数。
“共鸣矩阵已同步，情感锚点全部就位。”她说，“如果你在里面迷失，我们会通过集体意志把你拽出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替别人背负罪孽。你不是救世主，你是见证者。你的任务不是拯救所有人，而是告诉他们??你看见了他们，你记得他们，你没有移开视线。”
彼得点头，闭上眼。
“开始吧。”
意识坠落，如同跳进无底深渊。
这一次，他没有落入沙漠或雪原，而是站在一间教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黑板上写着熟悉的公式，讲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角落里的吉他静静倚着，墙上挂着三十盏小灯，每一盏都亮着。
是他每天上课的地方。
可当他转身，却发现座位上坐满了孩子??全是“静默军团”的成员，年龄从八到十二岁不等，穿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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