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上。他的脸色白了白,依旧沉默,只是跛着脚,转身想去拿抹布擦掉地上的泥水。
那刀疤脸却径自走到门口,弯腰,伸手端起了那只一直摆在门槛外的粗陶酒碗。碗里,周瘸子傍晚刚斟满的酒,还没被风雪完全吹冷。
“这酒,看着不赖。”刀疤脸把酒碗举到眼前,晃了晃。
“放下!”周瘸子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十年未曾有过的厉色。那条瘸腿因为动作太快,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店里的人都惊呆了,从未见过周瘸子如此失态。
刀疤脸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得更加放肆:“怎么?一碗酒也舍不得?不是白给的吗?”
周瘸子不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胸膛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步步艰难地挪过去,伸出手,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发抖:“给我放下!这酒……不是给你的!”
刀疤脸嘿嘿笑着,故意把酒碗举得更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好酒!够烈!正合老子的胃口!”说着,他作势就要往嘴里倒。
就在那一瞬间,周瘸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只粗陶碗的边缘。
“你他娘的找死!”刀疤脸显然没料到这瘸子掌柜敢动手,怒骂一声,手腕一用力。
两人一争一抢,那只粗陶海碗在空中僵持了短短一瞬。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酒馆里凝滞的空气。
酒碗掉在青石门槛上,摔得粉碎。残酒四溅,浸湿了地面和两人的裤脚,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周瘸子仿佛被这碎裂声惊醒了,他猛地抬头,目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直直地撞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布满刀疤的脸。
风雪还在门外呼啸,店里昏暗的油灯光线,跳跃着映在那张脸上。抛开那些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那眉骨的轮廓,那鼻梁的线条,还有那双此刻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周瘸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住。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这张脸……这张脸……
这张脸,分明就是他十年前,亲手在那片染血的坡地上,哭着、喊着,一寸寸泥土挖开,小心翼翼埋葬下去的那张脸!
是他每年清明、祭日,都会带着最好的酒、最香的肉,去坟前絮絮叨叨说上半天话的那张脸!
是他这十年来,每一天,每一碗酒,都在祭奠、都在怀念、都在用无尽的愧疚和孤独去陪伴的那张脸!
是陈六的脸!
“你……你……”周瘸子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条瘸腿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软倒。他伸出手指,指着刀疤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你……是人是鬼?!”
那刀疤脸——或者说,酷似陈六的刀疤脸,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又被一种蛮横和讥诮所取代。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陶片,又看看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周瘸子,啐了一口:“呸!晦气!一碗酒都舍不得,开什么店!”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猛地转身,一头扎进门外的风雪夜幕中,高大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飞舞的雪花吞没,消失不见。
周瘸子想追,可腿脚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噗通”一声摔倒在冰冷的门槛边,碎陶片硌得他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嘴里反复地、无声地念着两个字:
“陈六……陈六……”
店里的脚夫们这才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安置在椅子上。
“周掌柜,你没事吧?”
“那是什么人?好生凶恶!”
“怕是过路的逃兵或者悍匪,招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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