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听到的不是哀歌,而是一场热闹的诗会。
“我听见酒杯相碰,有人在行酒令...是崇祯七年的中秋,一群文人在船上雅集...”他闭目描述,“有个叫陈远知的年轻书生,诗才最高,却因出身寒微,被其他人排挤...”
琴音微微一乱。
“后来怎么了?”苏婉儿轻声问。
“后来...他们在甲板上赏月,陈远知失足落水...但这不是意外...”李慕言的声音变得沉重,“我听见了推搡声,听见有人说‘寒门子弟,也配夺魁’...”
苏婉儿的指尖停在琴弦上,微微发抖。
“陈远知...可还有家人?”她低声问。
李慕言静听片刻,摇头:“他家乡遭了瘟疫,父母早亡,只有一个未婚妻,听说他溺亡,投河自尽了...”
琴音戛然而止。苏婉儿怔怔望着河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苏姑娘,你还好吗?”李慕言关切地问。
苏婉儿拭去泪水,强笑道:“只是...为这苦命人伤心。”
第三夜,苏婉儿带来一壶酒。她说夜寒需暖身,实则自己连饮三杯,面色绯红,眼中却有决绝之意。
“李公子,你相信因果报应吗?”她问。
李慕言望着茫茫雨幕,轻声道:“信。但我更信,亡魂徘徊不去,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被人记住。”
苏婉儿苦笑:“若亡魂要的不仅是被人记住呢?”
画舫行至秦淮河最宽阔处,雨势突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船篷上,如万马奔腾。
李慕言神色骤变,他听到的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一场完整的谋杀——
“五十年前...不,更早...这里是刑场...”他声音颤抖,“一个官员被诬谋反,满门抄斩...行刑那日也是这样的雨夜...”
苏婉儿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那官员...姓什么?”
李慕言努力分辨着雨中的声音:“苏...他姓苏!名文正,官至礼部侍郎...”
苏婉儿的手猛地一颤,酒洒了一半。
“苏文正...他有个小孙女,那夜被奶娘偷偷带走,幸免于难...”李慕言继续道,“奶娘将她交给一户姓苏的远亲抚养...”
画舫中死一般寂静。许久,苏婉儿才幽幽开口:“那你可知道,诬告苏文正的是谁?”
李慕言凝神细听,面色越来越白:“是...是赵、陈两家联手构陷!就为了一部失传的琴谱和一方古砚...”
苏婉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凄楚:“赵家公子、陈家才子...原来都是仇家之后!难怪爹爹临终前,要我发誓复仇...”
她转向震惊的李慕言,泪眼婆娑:“李公子,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因为我家中长辈听说你能通幽冥,怕你揭穿我家世,特让我来试探。可谁知...谁知你让我听到了全部的真相!”
李慕言怔怔望着她:“那你...要如何复仇?”
苏婉儿摇头,泪如雨下:“我本已计划周全,接近赵家公子,毒杀陈家老爷...可这三夜听你讲述那些亡魂的哀伤,我突然明白了...复仇只会让仇恨延续,让更多亡魂在雨中哭泣...”
她站起身,对着茫茫河水跪下:“祖父、父亲,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婉儿今日违背誓言,不再复仇。但求你们安息,但求冤屈得雪...”
说罢,她转向李慕言,郑重一拜:“多谢公子,让我在复仇之前,先听到了原谅的可能。”
李慕言扶起她,二人相视无言。画舫缓缓靠岸,雨势渐小。
第四夜,雨依旧,李慕言独自登船。这一夜,他听到了更多、更深的秘密——
有商女为保全情郎性命,自愿沉河;有文人甘愿顶替挚友赴死;有官员以命上谏,血染奏章;有士兵在出征前夜,与心爱之人河畔诀别...
百年来,秦淮河底埋葬的不仅是冤屈与仇恨,更有挚爱、忠义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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