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章 崔涤堂中的发现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暮春三月的长安,柳絮飞过崇仁坊的灰瓦,在崔九宅邸门前旋成细小的涡流。

贞晓兕立在两尊昆仑奴石雕的阴影里,仰头看见门楣上吴道子的飞天——那些朱砂与石青勾勒的衣带正以静止的姿态翻涌,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携着整座宅院升入云端。

“这门庭不似人间路。”她轻声自语。

张潜拂去袖上柳絮,眼含深意:“崔九此处,本就是人间与天上的渡口。”

入门瞬间,声浪与色彩扑面而来。前院假山旁,笈多风格的佛陀低眉浅笑,手掌摊开的姿势却像是握着看不见的龟兹琵琶;波斯釉陶盆里种着本土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在胡风纹样间绽开奇异的和谐。

贞晓兕停下脚步,感受着这种刻意为之的“不和谐”——它不像岐王宅里温润如玉的雅致,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视觉暴动。

澄怀堂的圆厅让她呼吸微滞。

三十步阔的圆形空间里没有主位,七十二张坐榻如星宿环绕中央的白石台。东墙挂满卷轴,张旭的狂草与虞世南的楷书相邻,墨迹在绢素上形成时间的对话;西墙乐器架上,中原的二十五弦瑟与西域曲颈琵琶并置,弦数各异的乐器沉默地等待着手指唤醒。

最奇的是南墙——整面素白,已被层层墨迹浸染成时间的剖面。贞晓兕走近细看:王维三年前的题诗覆盖了李邕的跋文,吴道子即兴的线条又穿透诗句,最新一层是某个无名氏画的塞外牧马图,墨色尚未全干。

“这面墙会呼吸。”她伸手虚抚那些交叠的痕迹,指尖仿佛触到不同温度的时间层。

“崔九称之为‘活着的史册’。”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崔涤从水榭那边走来时,没有带任何侍从。穿着深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枚羊脂玉环,走路时袍角翻起,露出里面已经磨毛的绫里——这种低调的奢侈让贞晓兕想起心理学中的“反向展示”:越是真权贵,越不需要外在标识。

他的脸是长安贵族里少见的清瘦,颧骨微凸,眼窝深陷,看人时目光先落在对方手中——若是文人看笔墨茧,乐师看指尖弧度,画师看衣袖的颜料渍。此刻他看向贞晓兕腰间露出的半截笔记卷轴,眉毛轻轻一抬。

“张员外郎带来一位女史?”声音像陈年宣纸,干燥里透着暖意。

“府中掌书,带她来开眼界。”张潜拱手。

崔涤的视线在贞晓兕脸上停留了三息——不是审视女子容貌的时长,而是评估某种心智质地的必要时间。然后他点头:“既携纸笔,便是知味之人。今日有新酿的竹叶青,配吴生刚完成的《地狱变相图》。”

他说话时喜欢在空中虚划,仿佛那幅尚未示人的画作已经悬浮在众人眼前。

宾客陆续到来时,贞晓兕开始她的“心理采样”。她退到圆柱阴影里,展开笔记卷轴,用自制的炭笔速写人物群像:

吴道子,四十许,左手虎口有长期握笔形成的凹陷,右袖沾着石绿与赭石的斑驳——他作画时应该习惯用袖子拭笔。此刻正与康国乐师白明达以手势交谈,两人语言不通,却用手势模拟琵琶轮指的技法与画笔皴擦的节奏。

张旭,已显醉态,独自蜷在角落榻上,手指在空气中书写看不见的字。每次虚空落笔,肩胛骨都会随之耸动,仿佛书法不是手腕的运动,而是整个躯体的舞蹈。

天竺僧人鸠摩罗什(第三代,仍用祖名),深目高鼻,披着赭色袈裟,正用梵语低声诵经。声音的振动频率让旁边铜磬微微共鸣——他自己尚未察觉。

女冠玉清子,道袍下露出锦履尖头,上面绣的不是寻常云纹,而是拜占庭风格的联珠纹。她手中拂尘的麈尾染成了罕见的波斯靛蓝。

最让贞晓兕注意的是几个寒门士子。他们坐在离中心最远的位置,衣裳浆洗得发硬,但眼睛亮得灼人。其中一个瘦削少年膝上摊着纸卷,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敲击平仄——是在心中默作诗句。

“各位。”崔涤没有提高声音,但圆厅自然静了下来。

他走到中央白石台,从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