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呼,哈呼。”厢房内那床水红锦被又裹成了个蚕茧。天竞整个人埋在里头,只露出小半个头顶,发丝睡得乱蓬蓬的,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起时鼓成个包,伏时瘪下去,节奏慢吞吞的,像里头藏着只冬眠未醒的狸奴。
偶有山风穿窗而入,吹得床头悬着的帐钩轻轻相碰,发出极轻的叮叮声。那声音细碎清脆,本该惊醒浅眠的人,可被子里那位连动都没动一下。
窗外喝彩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恍如潮水拍岸。那床锦被忽地静了片刻。呼吸声停了,连被面细微的起伏也凝住。厢房里只剩茶水滴落的嘀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兵器相击的铮鸣。
良久,被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气声还没散尽,被子突然“哗”地掀开。天竞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遭了风的鸦巢,几缕发丝黏在唇角。她眼皮半耷拉着,眼底却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拈起了昨夜搁在枕边的那枚化念珠。珠子在指间缓缓转动。深褐纹路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郁,内里那万点星火明明灭灭,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垂眸盯着珠子,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弯浅浅的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珠身上一道极细的裂璺。
擂台在几十丈外,青石台面在午后的烈日下白晃晃的,像块烧烫的烙铁。台上翻飞的人影小如楸枰上的棋子,黑子与白子纠缠厮杀,刀光剑影偶尔迸出一点刺目的亮,倏忽又隐没在蒸腾的暑气里。
她转身从行囊里摸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展开,拿出一瓶可乐。她熟练的用起子打开玻璃瓶盖,倚着窗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口啜着。那乌浆入喉微涩,旋即泛起甘冽,舌尖还留着点奇异的酥麻,喉间随之发出声满足的喟叹。
“嗒。”她舔了舔唇角,将空瓶往案上一搁。瓶底与木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梧桐叶影子,此刻已完全覆住了她的脚背,那些叶形的光斑在皮肤上明明灭灭,像在无声地数着什么倒计时。
“天髓归玄正法:魂游三界灵文。”她用真气化出一道灵文,唇齿轻启,每吐一字,指尖毫光便盛一分。那光亮如晨星,在午后昏暗的厢房里映得她半边脸庞莹莹如玉。她眼帘微垂,长睫在光晕中投下细密的影,瞳仁深处似有星河倒转,幽深不见底。
她缓缓抬手,那灵文此刻已凝作寸许大小,金字边缘漾着水波似的微光,在她指尖轻颤如活物。她眼帘低垂,眸光静如古井,视线落向自己眉心上方三寸。
但见她腕子微沉,引着灵文徐徐降下。金字每落一寸,周遭空气便凝重一分,隐隐有风雷之声自虚空中生发,却又闷在方寸之间,引得鬓边几茎散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如受牵引。
灵文将至囟门时,她忽地屏息。整间厢房霎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窗外擂台喧嚣都似隔了千山万水。唯她指尖那点金芒愈发明亮,映得囟门处肌肤几近透明,能见皮下淡青血脉微微搏动。
只有一道极刺目的金光自贴合处迸发,瞬间淹没整个厢房。那光不是寻常日光,而是带着某种玄奥的纹路,光中隐约可见万千篆字流转,如星河倾泻。
她松开左手,化念珠“嗒”地落回怀中。右手轻抚囟门,指尖触处微热,似有暖流在其中周流运转。窗外忽有风入,吹动她衣袂,而她立在光影交错处。
再一睁眼,她已经立在一处,四下里雾蒙蒙的,似晨昏之交的混沌,又似水墨在宣纸上淡淡晕开的底色。足下无砖无石,只一片虚虚的、仿佛能承住身量的空无,踏上去却稳如实地。
她垂目看足下,无砖无石,亦无草木泥土。只有一片似有若无的、仿佛能承住身量的空无。她右足向前虚虚一探,足尖点处,那空无便泛起圈极淡的涟漪,踏上去时,却稳如实地,连绣鞋底与虚空的触感都真切可辨。
“你好啊,初次见面,剑疯子,肖大侠。”良久,她唇角微微一动,像见到老熟人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松泛。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响起时,不响也不闷,只是清清楚楚地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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