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末,日头总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暖。临近晌午,金晃晃的光线泼洒下来,把古乡村的土路晒得暖烘烘的,路边的枯草蔫头耷脑地伏着,被车轮碾出的辙印里,积着些细碎的黄土,风一吹,就扬起薄薄的一层尘。
就在这时候,村口的土路尽头,三个身影慢慢晃了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覃龙,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子,粗布褂子早被汗水浸透,干脆脱了扔在板车上,赤着的膀子泛着古铜色的光,汗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滚,坠落在土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他肩膀上勒着根粗麻绳,绳头牢牢拴在板车的车辕上,黝黑的肩膀被磨出了一道红印子,渗着点血丝,肌肤上还沾着些草屑、树杈刮出的细痕,以及几星暗红的血点子——那是昨晚上山打猎时,被垂死挣扎的豺狗染上的。板车的轮子是木头做的,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何虎在后头推着车,他个子稍矮些,却也是一身的蛮力,额头上的青筋绷得老高,粗重的喘气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呼出来的白气在暖融融的日头下,一冒出来就散了。他的双手死死抵着板车的尾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却时不时往板车上瞟,生怕那堆沉甸甸的东西掉下来。
江奔宇走在板车的侧边,一只手搭在车帮上,帮着往前推,另一只手攥着一杆土猎枪。那枪身被磨得油光发亮,木头枪托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是村上的旧货,枪膛里还压着火药,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踏实。他的目光落在板车上,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车边的木围栏,围栏是临时钉上去的,歪歪扭扭,却能拦住那堆摞得老高的豺狗尸身——生怕那沉甸甸的家伙们一个趔趄,就滚落到路边的沟里。
板车上的豺狗,足有二十多只。都是昨晚趁着月色进山打的,个头都壮实得很,活着的时候凶神恶煞,此刻却都被剥了皮,血淋淋地捆在一块儿,暗红色的血顺着捆尸身的扁担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干硬的土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车往前挪,血痕就跟着往前延伸,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细细的红蛇,一路蜿蜒着,朝着村子里头爬去。
这些豺狗,前些日子可把古乡村的人折腾苦了。它们成群结队地窜进村里,啃死不少鸡鸭,还咬死了生产队的两只小羊,村长李志安排人进山搜了好几次,甚至林氏生产队连续进山,听说还出了不少亏,最后都连根狗毛都没摸着。谁能想到,江奔宇仨知青,竟能凭着一杆土枪、几把柴刀,端了豺狗的老窝。
“奔宇!阿龙!阿虎——你们真打着了!”
一声惊呼,陡然从村头的老送树下炸开。
那是李大爷,正坐在榕树晒太阳,怀里揣着个竹篾编的暖手炭炉,里头烧着些糠壳和碎木炭,暖烘烘的热气从篾缝里钻出来。他眯着老花眼往路口瞅,起初还以为是仨知青空手而归,待看清板车上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再瞧见那蜿蜒的血痕,眼睛猛地瞪圆了,手里的炭炉“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篾片中间的瓦盆摔裂了两道缝,里头的炭火屑撒了一地,烫得他慌忙往后缩脚,嗓门却拔高了八度,惊得都破了音,尾音还打着颤。
这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咚”地一下,瞬间就把整个沉寂的古乡村给搅活了。
屋里头,正坐在火炭堆沿上纳鞋底的女人,听见动静,手里的针线笸箩往椅子上一撂,顾不上提鞋跟,踩着鞋跟布就往门外冲;田埂上,扛着锄头薅草的汉子,把锄头往地里一插,薅下来的猪草还攥在手里,撒腿就往村口跑,裤脚管被露水打湿了半截,也浑不在意;猪圈旁,正拎着泔水桶喂猪的大嫂,桶往地上一放,泔水洒了一地,引得老母猪嗷嗷直叫,她却头也不回地往路口挤;就连趴在门槛上写大字的半大孩子,也丢下手里的石笔,蹦蹦跳跳地跟着往村口涌。
孩子们跑得最快,脚上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冬鞋,鞋面磨得发亮,鞋尖还露着个小窟窿,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他们跟在板车后头,嗷嗷叫着往前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扬起的黄土扑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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