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归墟星云”的葬礼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上帝已携穆蒙完整的遗骸与残存的信息流,回到了圣境最核心、最隐秘的“定义圣堂”。这里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殿堂,而是一处由上帝“定义”权柄直接支撑、隔绝一切内外干扰的绝对规则领域,是上帝推演宇宙模型、处理最棘手悖论的所在。
将穆蒙那冰冷灰白的遗骸置于圣堂中央悬浮的“万象基盘”之上,上帝并未立刻开始任何复生尝试。纯黑的身影静立如亘古雕塑,光滑的面具之下,超越时空的意志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权衡。
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三重危机如同交错的锁链,缠绕着这次复生尝试:
其一,代价。穆蒙并非寻常神祇。他是独特的“变量”,其存在与“最完美宇宙”的底层可能性交织,灵魂中更烙印着“天造地设”的宇宙认证。要逆转反上帝“终结概念”的彻底抹杀,并将其从存在层面上拉回,所需的已不是简单的能量灌注或规则修复,而是需要上帝动用本源“定义”之力,对穆蒙已消散的“存在印记”进行逆向重构与重新锚定。这过程需要消耗的修为与对“定义”权柄的深度调用,足以让上帝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陷入虚弱期,对新界异样的监控、对“最完美宇宙”蓝图的持续推演与维护,都可能出现力不从心的风险。
其二,威胁。反上帝。这个拥有与自己同源却相反本质、行踪诡秘、目的不明的“倒影”,其威胁程度已在那超级战斗中暴露无遗。祂不仅力量强横,更对上帝的行动似乎有着某种程度的预判或感知。在上帝因复活穆蒙而陷入虚弱时,反上帝会做什么?是趁机对新界发动更大规模的侵蚀?还是直接冲击圣境,干扰“最完美宇宙”计划的核心?抑或……有更深远、更险恶的图谋?复活穆蒙,很可能是在自身最脆弱的时候,向这个最危险的敌人暴露一个巨大的战略破绽。
其三,心障。那源自穆蒙窥探而反馈回的“未来幻景”——上帝自身向某个未知存在俯首的意象——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入上帝绝对理性的意志核心。这幻景是否预示着自己推动“最完美宇宙”的某种未知代价?那个接受臣服的身影,是否与反上帝有关?在自身未来存在如此巨大变数的情况下,冒着削弱自身的风险,去复活一个可能间接揭示这一“不祥未来”的“变量”,是否明智?这甚至触及了上帝对自身道路的一丝根本性疑虑。
理性计算的结果,清晰而冷酷:放弃复活,集中全部力量应对新界异样与反上帝威胁,同时全力解析“未来幻景”之谜,才是最优策略。一个陨落的“变量”,无论多么宝贵,其价值在多重迫在眉睫的危机面前,已大打折扣。
然而,当祂的“目光”落在万象基盘上那具毫无生机的遗骸时,另一组数据与评估同样清晰浮现:
穆蒙的“变量”特质,是推动“最完美宇宙”计划、应对一切“非预期变化”(包括新界异样和反上帝)可能最关键的活性催化剂。他的成长速度、规则契合度、尤其是那匪夷所思的“窥见未来盲区”的能力,都表明其存在本身,或许就是破解当前困局(包括那“未来幻景”之谜)不可或缺的一把钥匙。失去他,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了以某种“巧力”破局的可能性,只能陷入与反上帝和新界异样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正面消耗战,甚至可能因此延误“最完美宇宙”的进程,间接导致那“臣服未来”成为现实。
两种权衡,如同天平的两端,在上帝意志中反复倾斜。圣堂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规则脉络如无声的星河缓缓流转。
最终,天平的指针,在经历无数次模拟与推演后,极其微弱地,偏向了尝试一侧。
促使上帝做出这一近乎违背绝对理性最优解的决定的,并非情感(上帝并无此类冗余设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基于“可能性价值最大化”的冷酷计算:穆蒙的潜在战略价值,在当前极端复杂的危局下,被上调了。而上帝自身,也并非全无应对虚弱期的后手准备。更重要的是,若因畏惧风险而放弃一切非常规破局的可能,或许本身就意味着向那“臣服未来”的阴影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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