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络腮胡将领听到“火器”二字，眉头猛地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先前的平和之色一扫而空。
他往前半步，声音沉得像块石头：“你说什么？火器？他们竟弄到了这等物件？”
旁边的瘦脸军官也变了脸色，低声道：“大哥，火器乃是军中之物，占城这些人私藏，可不是小事！”
将领没接话，只盯着国王，追问：“他们从何处弄来的？有多少？”
国王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事情的严重性，忙道：“听说是从江南商人手里买的，具体数目不清，贵族和两个王子都分了些，前些日子还在校场试放，动静不小。”
将领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好个胆大包天的！这火器岂是能私下买卖的？占城本就不太平，如今添了这等杀器，岂不是要翻天？”
他转身对身边亲兵道：“去，把各队队长都叫起来，今夜加派巡逻，尤其盯着那些贵族府邸和王子营盘的方向，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亲兵应声而去。将领又转向国王，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回去，莫要声张。我等需立刻报知朝廷，再做计较。这稻田的安宁，还有占城的局面，怕是真要生变数了！”
说罢，他眉头紧锁，背着手在营门口踱了几步，显然已是心乱如麻。
这火器出现在占城，可比寻常内斗凶险百倍，弄不好，便是一场血雨腥风。
占城地面上，那片杂交水稻基地旁，大明的几位将官正勒马立着。
为首的姓张，原是军中小校，因熟稔农事被派来此地，见占城贵族近来得了些火器，眉头便没舒展过。
“诸位看看，”张将军马鞭往远处一指，那里几个占城贵族正摆弄着铁管火器，“这物件先前只我大明军中有，如今竟落到他们手里。说起来，他们有了这东西，倒也不全是坏事——周边蛮夷常来滋扰，有火器护着，基地的稻种也能安稳些。”
旁边的亲兵听了，却哼了一声：“将军说得是，可这火器来路不明，终究是桩心病。昨日见那火器样式，分明是江南工坊造的，怎会流到占城来？”
这话一出，张将军脸色沉了沉。
他久在边地，也知江南商人精明，只图利字，却没想到胆子这般大。“江南那帮商人，眼里只认银子。去年便有风声，说他们私下里与海外诸国交易，丝绸茶叶倒还罢了，怎敢动火器？”
一旁的偏将接口道：“前几日截住个占城信使，搜出封信，说要从‘吴姓商人’那里再买二十杆铳，给的价码是寻常货物的三倍。那吴姓商人，十有八九是苏州府的吴老三，此人专做海贸，手脚向来不干净。”
张将军拍了拍马鞍，怒声道：“火器乃军国重器，太祖爷早有严令，私贩者斩。这帮商人竟敢逆天行事，把火器卖给外夷，若让他们成了气候，日后必成大患！”
亲兵问道：“那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报知朝廷，拿办这些商人？”
张将军摇头：“江南官场与商人间盘根错节，贸然报官，怕是打草惊蛇。依我看，得先查清他们的路子——是如何避开巡检司，把火器装上船的？又通过哪些港口运到占城的？查清了这些，再请朝廷下旨，一网打尽，方能绝了这祸根。”
几人正说着，远处占城贵族试放了一枪，铳声在稻田上空回荡。
张将军望着那团硝烟，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事儿拖不得，江南商人的手脚快，若再让他们做成几桩买卖，占城手里的火器多了，怕是要出乱子。咱们得尽快想个法子，断了他们的念想才是。”
说罢，他调转马头，对众人道：“先回营，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其中的关节摸清楚。江南商人再滑，也总有露马脚的时候，只要抓住了把柄，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占城营中，那张将军踱了几个来回，终是停在案前，取过纸笔。
砚台里磨得浓黑的墨汁泛着光，他提起狼毫，略一沉吟，便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字虽不算娟秀，却笔笔有力，透着军中的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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