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灭的余烬,在晚风中无声相对。夕阳的余晖穿过烟尘,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齐乐走出不过数十步,脚步便慢得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山海经》的封面上轻轻摩挲。那皮质封面因常年翻阅而泛着温润的光泽,此刻被他掌心的汗濡湿,竟透出几分潮意。封面那片浅浅的绿痕随着他的触碰,忽然泛起细碎的微光,像初春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溪水,转瞬又隐去了踪迹。
“唳——”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地底传来,不似先前战场上的狂暴,倒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震得许轩脚边的碎砖都在簌簌发颤。焦黑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丈宽的口子,腥臭的黑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淡淡的雾霭。雾霭中,隐约能看见暗褐色的鳞甲在深处反光,像是某种蛰伏的巨兽正缓缓苏醒。
下一秒,一头身形如壮牛的巨兽破土而出,蛇一般的脖颈灵活地转动,那颗生着细密獠牙的头颅精准地转向齐乐。它嘴角淌下的粘稠涎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可那双浑浊的兽瞳里,却没了半分先前在战场上的凶戾,反而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正是蜚。
蜚温顺地低下头,头顶那支如墨玉雕琢的独角轻轻蹭了蹭齐乐的手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齐乐抬起手,动作迟缓得近乎凝滞,指尖拂过蜚粗糙的脖颈,触到那些坚硬的鳞甲时,他的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片刻后,他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绕到蜚的身侧,仰头倒了上去。
他就那么仰面躺着,脊背陷进蜚厚实如毡的鬃毛里,那些原本扎人的黑色鬃丝此刻竟变得柔软,像特意为他铺了层软垫。双腿随意地搭在巨兽的侧腹,一只脚的鞋跟松了半寸,随着蜚的动作轻轻晃荡。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任由眼皮盖着那双曾映过星辰与火焰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蜚缓缓直起身,四蹄踏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落得极稳,像是怕惊扰了背上的人。它庞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的风,都刻意绕开了齐乐的脸,只吹动他额前散乱的发丝。齐乐的黑色衣袍在风中轻轻晃动,衣摆下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梧桐那淡绿色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像泼在宣纸上的墨,晕开了一片化不开的沉重。
许轩站在原地没动,像尊沉默的石像,看着那一人一兽的身影在废墟尽头渐渐缩小。远处未熄的火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歪斜的影子,在断壁残垣间缓缓移动。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苦”茶店见到齐乐的模样。那时的山海师刚处理完一桩小妖作祟的案子,坐在临窗的竹椅上,指尖转着个白瓷茶杯,杯沿沾着的茶叶沫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木格窗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鼻梁侧投下一小片光斑,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胸有成竹,仿佛这世间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柜台上的《山海经》摊开着,书页间夹着半张梧桐的素描,铅笔勾勒的线条轻快得像沾了露水,连叶尖的锯齿都透着笑意。
可现在,那本曾被他随意摊开的《山海经》,被齐乐死死按在胸口,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怕被谁抢走这最后一点念想。他躺在蜚的背上,往日挺直的脊梁骨弯得像根被压折的竹片,连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哽咽,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许轩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能召唤百兽、引动星辰的男人,此刻竟单薄得像张被雨打湿的纸,风一吹就会碎。
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时,许轩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片早已干涸的绿痕,那是梧桐的血,如今已凝成暗绿色的印记,洗不掉了。又抬头望向沪市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正被暮色染成灰蓝,几盏早亮的路灯在远处亮起,像蒙着雾的星子。他知道齐乐要回“苦”茶店,那个摆满梧桐叶标本的地方,窗台上总摆着两盏青瓷茶杯,柜角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梧桐枝。只是如今,大概只剩满室的苦涩了。
晚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灰烬,落在许轩的道袍上,留下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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