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昌皱皱眉,放下杯子。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的鱼缸。
鱼缸里,那条最大的金龙鱼漂浮在水面,肚皮朝上。
死了。
其他几条鱼也在水面挣扎,大口呼吸。
水看起来浑浊。
加热棒的指示灯还亮着红色。
蒋文昌盯着鱼缸,心里那股不安感突然放大。
鱼死了。
水有问题?
他站起身,想走过去看看。
但刚站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发黑。
他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耳朵里嗡嗡作响。
呼吸越来越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疼痛,从胸口深处炸开。
像肺被撕碎了。
他掏出手机,想打120。
手指颤抖,按了几次才解锁。
就在他要拨号时——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
不是普通的咳嗽。
是撕心裂肺的、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那种。
他弯下腰,手撑在桌面上,咳得浑身颤抖。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味道。
他咳出一口痰。
痰是暗红色的。
带着血丝。
蒋文昌盯着纸巾上那抹红,瞳孔骤缩。
咯血。
肺癌的症状。
但怎么可能这么快?
上周检查时还只是5mm的结节,医生说至少还要发展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颤抖着抽出更多纸巾,捂住嘴。
又咳了几声。
更多的血。
暗红色的,混着粘液。
胸口像被火烧,每一次咳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跌坐在椅子上,手机掉在地上。
呼吸已经变成喘息。
短促,急促,像破风箱。
视野开始模糊。
办公室里的物体在晃动,重影。
他看见鱼缸里那条死去的金龙鱼,肚皮苍白,眼睛空洞地看着他。
像那些死在病床上的村民。
那些因为化工厂污染而患上肺癌、肝癌、胃癌的村民。
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也是这样咳血,这样喘息,这样在疼痛中挣扎。
蒋文昌忽然明白了。
不是误诊。
是报应。
那些他放任排入空气、排入河流的苯、甲醛、重金属、二噁英。
那些他收下钱后签字放行的毒物。
现在,以某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加速。
癌细胞的生长被加速了。
从5mm的结节,到咯血,到呼吸衰竭。
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就像那些村民,从确诊到死亡,往往只有几个月。
“救……救命……”
蒋文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
但办公室门反锁着。
外面走廊空无一人。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去开门。
但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支撑不住。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摔倒在地。
头磕在桌角,鲜血从额头流下来,混着嘴里的血。
视线彻底变红。
呼吸变成濒死的喉鸣。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涌出的咕噜声。
肺像两块浸满了水的海绵,再也无法交换氧气。
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的画面,是八年前那个下午。
赵志强拎着黑色手提包走进他办公室。
包里装着二十万。
儿子学费。
妻子药费。
舒适的生活。
代价是西郊那片土地,那些河流,那些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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