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朱标,一字一句道。
“皇帝微服私访,听起来是美谈,实则是取祸之道!你以为这天下真是铁板一块?朝堂之上,地方之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潜在的麻烦和危险?你一旦离了皇宫,离了京师,身边护卫再严密,也难保万全!
万一……万一有个闪失,被歹人算计,甚至遭遇不测,这大明的天,立刻就得塌下一半!朝局动荡,边境不安,野心之辈蠢蠢欲动……那种后果,你承担得起吗?咱这把老骨头,又还能不能再替你撑一次?!”
朱元璋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
“你想体察民情,方法多的是!可以多派可靠精干之人下去暗访,可以多召见不同层级、不同地方的官员甚至百姓代表问话,可以多看像刘伯温那样送回来的详细奏报!
甚至,可以在宫里也弄块地,像咱这样,体会体会农桑之艰!但唯独不能亲自冒险,以万金之躯,履不测之地!这是为君者的责任,也是为君者的枷锁!你明白吗?!”
朱标被父亲一番疾言厉色的训诫,说得冷汗涔涔,彻底清醒过来。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自己刚才那个念头,确实过于天真和冒险了。
他连忙躬身。
“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思虑不周,孟浪了!儿臣知错,绝不再提此事!”
见儿子认错态度诚恳,朱元璋脸色稍霁,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放缓。
“标儿,咱知道你也想做个好皇帝,想亲眼看看自己治下的江山。但有些事,急不得,也亲自为不得。用好你的眼睛和耳朵,一样能看得清,听得明。
陆羽那边,有刘伯温看着,有常升他们帮衬,朝廷该给的支持给了,该定的方向定了,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去闯,咱们在背后看着、扶着就行。
这才是帝王之术。”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标心悦诚服。
东南沿海,州府。
夜幕低垂,李府所在的街巷一片寂静,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然而,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却隐藏着森然的杀机。
距离李府前后门不远处的几条小巷、岔路口,甚至是相邻房屋的屋顶阴影里,早已埋伏下了数百名全副武装、屏息凝神的官兵。
他们如同蛰伏的猎豹,只等猎物出现,便暴起扑击。带队之人,正是常升和邓志和。两人分别把守前后要道,神色冷峻,目光紧紧锁定着李府的大门。
一切,都按照李勋坚“主动配合”的计划进行着。
他已派人“秘密”联络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孔胜辉,以“已筹得部分款项,需当面商议如何交付山贼”为由,将如同惊弓之鸟的孔胜辉,诱骗至李府。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子时前后,一个裹着黑色斗篷、鬼鬼祟祟的身影,如同地老鼠般,沿着墙根阴影,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李府的后门。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轻轻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那人迅速闪身进去。门又轻轻合上。
埋伏在暗处的常升和邓志和交换了一个眼色,微微点头——鱼,进网了。
李府书房内,烛光摇曳。孔胜辉扯下兜帽,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
他顾不得客套,急切地抓住坐在书案后的李勋坚的胳膊,声音嘶哑。
“李伯父!钱……钱筹得怎么样了?白老旺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说不尽快把钱送去,就要……就要对我伯父不利啊!”
李勋坚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甚至带着痛惜的神色,他轻轻拨开孔胜辉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胜辉侄儿……不是伯父不帮你,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啊!”
“无能为力?”
孔胜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溜圆。
“您……您之前不是答应……”
“我是答应了尽力。”
李勋坚打断他,语气沉重。
“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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