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重地包裹着每一寸空间。王铮在嶙峋怪石与扭曲树影间穿行,脚步落在砂砾上只发出几乎不存在的微响。长生木蚨的清光收敛在皮肤之下,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净化,将阴蚀之力对身体的侵蚀化解于无形。
袖袍内里,洞天禁制中传来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九只幼虫蜷缩在专门隔离出的温养区域,甲壳上的淡金新纹偶尔闪过微光,如同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围尺许空间产生肉眼难辨的、水波般的稳定褶皱。它们的意识仍有些混乱,沉浸在古老金煞精气带来的冲击与蜕变中,传递出的情绪模糊而澎湃,混合着本能的敬畏与成长的渴望。
王铮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它们的状态,大半注意力却绷紧如弦,铺洒在周围三十丈内。神识受黑林压制,只能勉强覆盖这个范围,且感知到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失真。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五感——听觉捕捉风穿过岩隙的呜咽与砂砾滚动的窸窣,视觉辨析黑暗中更深沉的轮廓与偶尔掠过的、极其黯淡的磷光,嗅觉警惕着空气里除却永恒阴腐外任何一丝陌生的气味。
向西。这个方向的选择基于有限的灵虫探索和地脉走向的推测,本身仍是一场赌博。但比起可能布满守尸人陷阱的来路,比起阴蚀漩涡更密集的北方,比起未知更甚的南方,西边至少有一条隐性地脉隐约相伴,地形也在抬升——这意味着,或许离黑林的边缘更近。
离开那片噬髓黑藤战场已有两个时辰。金煞骨沉入地底前那声直达神魂的叹息,如同冰锥刺入识海留下的寒意,久久不散。王铮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是警告?是苏醒的前兆?还是某种庞大存在无意识的呓语?他只知道,自己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即便只是一丝边缘的精气。这片黑林,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活着”。
必须尽快出去。
地形逐渐变化。砂砾地减少,裸露的黑色基岩增多,形成一片片起伏的台地。那些扭曲的黑色怪树变得稀疏,但形态更加诡异,有些如同挣扎高举的臂骨,有些则像匍匐在地的狰狞巨兽。空气中阴蚀之力的浓度似乎没有降低,但其“活性”或“侵略性”却有了微妙的不同——不再是无孔不入的渗透,而是变得更加沉凝、厚重,仿佛水流变成了粘稠的泥浆。
压力。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仅是能量层面,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威迫。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兽沉睡的脊背上,需得屏息凝神,生怕一个稍重的脚步便会将其惊醒。
王铮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放缓。他攀上一道数丈高的岩坡,伏在坡顶边缘,向下望去。
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形状不规则,约有百丈宽,被更高耸的漆黑岩壁环绕。谷地中央没有砂砾,而是一种光滑如镜的、深灰色的石质地面。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墩。石墩高约半人到一人,表面粗糙,形状天然,但摆放的位置似乎隐约遵循着某种规律,并非完全杂乱。
而在这些石墩之间,地面镌刻着东西。
不是符文,不是图案。是深深的划痕。
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些笔直如刀削,有些弯曲如爪痕,布满了整个谷地中央的石质地表。划痕在绝对的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石质更深的、近乎纯粹的黑色,仿佛将光线都吸了进去。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王铮也能感觉到那些划痕散发出的气息——空洞,死寂,了无生机,比阴蚀之力更加纯粹的“无”。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危险预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但它们就在那里,以一种沉默而霸道的方式,占据了视野,也攥住了心神。
王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见过战斗留下的痕迹,见过天然风化侵蚀的纹路,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划痕”。它们不像人为,不像兽类所为,甚至不像任何已知力量的作品。它们只是“存在”,带着一种终结般的意味。
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最微弱的神识,如同探出触须,轻轻触碰最近的一道划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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