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赵德。”
十三个名字,像十三根钢针,由他自己,亲手扎进自己的心脉。
念完最后一个字,田蚡已是汗如雨下,几近虚脱,瘫软得需要人搀扶。
刘彻这才从他手中,轻描淡写地抽走了那份浸透了冷汗的竹简。
他看也不看,直接递给身后的郭舍人。
“郭舍人。”
“奴在。”
“交予廷尉张汤。告诉他,按律处置,不必顾及朕,也不必顾及武安侯的颜面。”
“至于武安侯,”刘彻的目光重新回到田蚡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笑容愈发温和,“忠心可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臣……谢……陛下……隆恩……”
田蚡被人搀扶着,踉跄退出宣室殿。
他用十三个心腹的头颅,换回了一条被圈养的命。
从此,他只是一条富贵犬。
是夜,兰林殿。
刘彻将那卷写满名字的竹简,随手扔进了卫子夫面前的火盆。
竹简在火焰中卷曲,挣扎,最终化为飞灰。
正如那些名字的主人,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断尾求生,倒是个聪明人。”
刘彻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大汉疆域图。
长安偏居一隅。
广袤的东方和南方,被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诸侯国占据。
它们是帝国肌体上,一块块顽固的癣疥,日夜噬咬着皇权的根基。
剪除田蚡的羽翼,只是拔了几根杂草。
而这片土地,才是滋生毒瘤的根源。
卫子夫将睡熟的卫长公主昭华交给乳母,她缓缓走到刘彻身后。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张地图上。
“陛下,羽翼断了,还会再长。”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金石的重量。
刘彻没有回头。
“祖制如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被囚笼困住的野兽,喉间发出不甘的低吼。
“先帝削藩,天下震动。朕,动不了。”
卫子夫没有说话。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越过刘彻的肩膀,轻轻点在地图上。
指尖,落在了最富庶的齐国之上。
然后,她的指甲,在那片疆域上,轻轻划了一下。
仿佛用指甲,将那片土地一分为二。
又划了一下。
一分为三。
刘彻的呼吸,猛地一滞。
卫子夫的指尖没有停。
她移向淮南国,划开。
楚国,划开。
燕国,代国……统统划开。
她将那些庞大的王国,在地图上,用无声的动作,分割成一个个细碎的板块。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神情淡漠得像在描摹一幅与自己无关的山水。
刘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被她指尖分割得支离破碎的疆土。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个念头。
一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推演,却因其过于阴狠而迟迟未决的念头。
此刻,被这个女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这不是削藩。
这是肢解。
用最温柔的刀,以“恩典”为名。
“推……恩……”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卫子夫终于抬起眼,迎上他震动的目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近乎淡漠的笑意。
“是陛下的恩典。”
“是让诸侯子子孙孙,都能享受荣华富贵的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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