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身后老者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陈年古木在风中摩挲，“老奴以为，大国师此举，实乃一石数鸟之策。陛下看得分明，老奴便只说说几处细微之处，供陛下斟酌。”
白战天并未回头，只端起案上的灵茶，示意他说下去。
老者缓步上前半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殿墙，落在了整个皇城的脉络上：“其一，大国师将林凡此子置于万象学宫万象楼看似庇护，实为隔离，亦是观察。万象楼乃学宫根本，禁制重重，独立于皇城日常监察体系之外。在那里，此子接触什么，学了什么，与何人交谈，皆在李天师掌控之中。纵使他真是灾星，也难在翰渊城掀起风浪。此乃‘可控之变数’。”
“其二，公主之疾，牵动陛下心神，亦牵动朝野目光。以公主病情为由，引入外人，此子已置于风口浪尖。悬空山若明目张胆针对一个‘可能’救治公主的人，于情于理，皆会失分。此乃‘以情护身，以势为障’。”王伯话音未落，袖中一枚墨玉符箓轻微一震。他神识一扫，继续道：“就在半刻前，悬空山安插在《翰渊医典》编修馆的副编修，紧急调阅了近三十年所有涉及‘灵髓变异’与‘法则感染’的案例，其查阅关键词，与公主病历吻合度极高。他们已在试图从学理上，提前构陷‘外来疗法’为异端。”
白战天冷笑：“跳梁小丑”
“其三，”王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此子与二殿下关联甚深。大国师借公主之事抬举林凡，便是间接为二殿下增势。眼下夺嫡之势，大殿下刚猛，四殿下阴柔，其余诸子或附庸，或观望。二殿下虽有贤名，然根基偏于文教、海外，于军中、朝中老派势力中，声威稍逊。林凡此人，若真有奇能，其背后隐约牵扯的海外玄蛟、天机城遗泽，乃至其本身可能带来的‘新法’气象，皆可成为二殿下破局之‘奇兵’。大国师……这是在为二殿下落一颗活子，一颗可能搅动全局的活子。”
白战天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沉：“你觉得，承乾是在为玉京铺路？”
“老奴不敢揣测大国师深意。”王伯立刻道，“只是就事论事。大国师忠于陛下，忠于翰渊，此举于国有利。然棋子一旦落下，便有自身轨迹。林凡此子，老奴观其渡口应对，机变沉着，非池中之物。他若真是猛龙，恐不甘只做他人手中之‘兵’。其道若成，影响的恐怕不止公主病情，或会触及某些……根本之道。”
“根本之道？”白战天放下茶盏，目光如电射向王伯。
王伯深深一躬：“老奴愚见。悬空山之道，讲天命定数，万物有序，尊卑有常。而林凡此人，据老奴零星情报所示，其行其事，似有‘人定亦可解析天工，秩序亦可重新缔造’之意。此等理念，于学术或为创新，于这皇城，于这天下既定之序，恐是惊雷。大国师或许乐见其成，借此冲击悬空山，甚至动摇其‘天命’之说对朝野的桎梏。但其中风险……若控制不当，恐非仅仅伤及悬空山。”
殿内再次沉寂。白战天的手指在御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良久，他缓缓开口：“王伯，影龙卫对此子，知道多少？”
（王伯，这位看似普通的内侍老者，正是翰渊皇室最隐秘的力量，负责监察天下，平衡暗流的皇极宗影龙卫首领监察使王化元）
“回陛下，海外之事，影龙卫所知亦多源于二殿下传回及玄蛟一族外围信息。此子林凡，出身迷雾，疑似与上古某些失落传承有关。其核心团队数人，各有所长，配合无间，忠诚度极高。其道基之损，源于碧波渊之战，似与化解大劫有关，此点玄蛟莫如海可作证。其身上……或有涉及空间之秘宝，渡口监察阵异动，或源于此。目前未见其有直接不利于翰渊之言行，然其理念与行事方式，确与世俗迥异，难测深浅。”
“空间秘宝……失落传承……”白战天沉吟，“承乾必然知道更多。他选择此刻引入此子，定有深意。或许，这皇城沉寂太久，是需要一点不同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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