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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职工面黄肌瘦的模样,那瑟缩卑微的姿态,那紧紧攥住粮食如同攥住救命稻草的动作……与王保管员那近乎程式化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交易”姿态,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人,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性,不得不放弃尊严,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换取那一点点维系生命的玉米面?而那个李保管员,他又是在一种怎样的心态下,进行着这样的交换?是乘人之危的卑劣?还是同样在匮乏压力下,一种扭曲的、各取所需的麻木?
廖奎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目睹的,是人性在生存底线被反复碾压后,所呈现出的、一种令人心碎的“常态”。这种“常态”背后,是物资极度的短缺,是分配制度在某些环节的失灵或扭曲,是底层民众在无声中,被一点点磨去希望、磨去羞耻感,最终只剩下求生本能的悲惨现实。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不是恶心那两个人,而是恶心催生出这种交易的、这令人窒息的年月。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那几百瓶可以换来巨款的茅台,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如此……无力。他拥有改变个别人命运的能力,却无法改变这孕育悲剧的土壤。
他甚至不能现身,不能阻止,不能给予那个女职工任何帮助。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暴露自己,毁掉所有的计划,甚至给那个已经身处绝境的女性带来更大的灾难。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愤怒、悲哀与深沉的无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想要对抗的,不仅仅是劳改队的守卫,不仅仅是追捕的民兵,更是这整个制造苦难、磨灭人性的庞大时代机器。
他在土墙后待了许久,直到那土房里的灯火悄然熄灭,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才缓缓直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卧而有些发麻,心脏却沉甸甸的,如同灌满了铅。
他沉默地走回招待所,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同屋的技术员依旧鼾声如雷,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廖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月光投下的模糊光影。那个女职工瑟缩离去的背影,和李保管员麻木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交替出现。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这不仅是一次见闻,更是一次灵魂的拷问。他的北大荒岁月,在见证了政治的高压、自然的严酷、追捕的无情之后,又增添了这关于人性在生存底线挣扎的、沉重的一笔。
招待所的房间里,同屋技术员沉闷的鼾声此起彼伏,与窗外死寂的夜形成鲜明对比。廖奎靠坐在冰冷的床头,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以及一份深藏于心的、不容遗忘的责任感,缓缓展开了那张随身携带的黑龙江省精细地图。
他没有点灯,光线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他的手指却能精准地抚过那些熟悉的等高线与标识,意念沉静,如同最老练的参谋在推演沙盘。
铅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他首先在代表着今天下午经历的那片区域,画下了一个沉重的“x”。位置精准,就在那片白桦林的边缘。旁边,他用极小的字标注:“下晌四时许,目睹追逃,民兵骑,手段酷烈。”这几个字写下来,指尖竟有些微的僵硬,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股弥漫在血色黄昏下的寒意。
接着,他根据记忆和观察,在那片区域周围,用虚线勾勒出几条可能的民兵巡逻路线。虽然只是基于一次遭遇的推测,但这代表了潜在的危险区域,必须规避。
然后,他的笔尖移到了代表红旗岗农场的标识上。他仔细地、如同雕刻般,将今晚侦查到的信息补充上去。保卫科所在的那排平房,被重点圈出,旁边标注:“灯常亮,岗哨不定时,约半时辰一班,双人,配枪(老式步枪)。”那棵老榆树的位置也被标出,备注:“视野佳,可借用。”
农场的边界,西侧的丘陵林地,东侧的湍急河流,都被他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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