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罐猪油,无疑是“超规格”的。农场常规的配给,绝不可能包括这个。
谢广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更加确信,女儿和女婿,正在用一种他无法想象、也绝不能宣之于口的方式,冒着巨大的风险,艰难地维系着这条脆弱的生命线。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穿越风雪而来的、无声的支撑与承诺。
他将东西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对抗着这仿佛永无止境的严寒。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末,抽打着农场里一切裸露在外的物体。廖奎揣着一个用泛黄旧报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包裹,再次来到了保卫科。
王司冲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一份文件皱着眉头,手指间夹着的烟快要燃到尽头。见到廖奎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但目光在廖奎手中那个包裹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半秒。
廖奎也没多言,走上前,将包裹轻轻放在桌角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放下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王科长,前两天托人从外面捎了点土产,不值什么,给您尝尝。”廖奎的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王司冲鼻子里“嗯”了一声,看似随意地伸手将那包裹拨拉到自己面前,手指捏了捏包裹的棱角,感受到里面硬质瓶身的轮廓。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光亮,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他拉开抽屉,动作不大,却足够迅速地将包裹扫了进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抽屉合上的“咔哒”声,像是给这场无声的交易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做完这一切,王司冲才重新拿起桌上的烟,又递了一支给廖奎。廖奎摆手示意不会,他便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烟雾缓缓吐出,笼罩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廖奎啊,”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亲近,“你是个明白人,懂事。”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压低了些,“现在这形势,你也知道,不容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冤家强,路也能好走点。”
廖奎微微躬身,表示认同。
王司冲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给你透个风,最近……北边,不太太平。”他用手指极其隐晦地向上指了指,“老毛子那边,动静有点不对。场里已经接到通知,要加强警戒,特别是边缘区域。”
他的目光落在廖奎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提醒:“你们畜牧科,猪号马号那边,靠近林子,算是场子的边缘了。平时多留点神,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或者有陌生面孔晃悠,及时上报。”他拍了拍廖奎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维护农场安全,人人有责嘛。”
这番话,既是基于职责的提醒,也带着一丝将廖奎纳入“自己人”范围的拉拢意味。那两瓶用旧报纸包着的、在这个年代堪称硬通货的飞天茅台,显然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它们无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廖奎有能力,也愿意遵守这种基于物质交换的潜规则。
廖奎心中凛然。王司冲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预感,外部环境确实在收紧,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严峻的边境局势。他脸上立刻露出凝重而感激的神色,郑重表态:“王科长放心,我一定提高警惕,配合科里和保卫科的工作,发现问题,第一时间汇报。”
王司冲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廖奎会意,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寒风似乎更加刺骨。与王司冲关系的“维护”取得了进展,获得了宝贵的信息和一定程度的“庇护”,但这条用稀缺物资铺就的关系网,同时也是一张无形的束缚之网,将他更深地卷入这个时代复杂而危险的漩涡之中。“北边不太平”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
畜牧科的办公室比保卫科那边多了些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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